"你看啊，这是鼠标左键，点一下是选中，连点是攻击，会了没？"

赵婉诗握着鼠标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她攥紧了又松开。

"会了。"

"那你试试打那只鸡。"

屏幕上那个小法师在她手里站起来，走了两步，一头撞在旁边树干上，弹回来，原地转了个圈。

张小雨笑得趴在桌上："哎哟喂，你这一下比打怪伤害还高，树都让你撞出坑了。"

赵婉诗脸通红，耳朵根都在烧。但她没松鼠标，重新把角色拉正，对准那只满地溜达的小公鸡，按下技能键。

一道细细的冰箭擦着鸡翅膀飞过去，打空了。

再来。又一箭，打中了鸡旁边的土堆。

再来。第三次，冰箭扎扎实实轰在那只鸡身上，小公鸡"咕"地一声化成一道白光，经验条跳了一下。

赵婉诗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都湿了。

张小雨递给她一瓶水："可以啊，有耐心，我当年玩十分钟打不着怪就摔键盘了。"

赵婉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胃里头是热的。

这天晚上她操作那个小法师出了新手村，在野外练了一会儿级。月光照在游戏里的石板路上，看着比真月亮还亮堂。她跑累了，让角色停在村口那棵红枫树底下歇着。

树底下站着个人。头顶ID"凌霄"，一身黑衣剑客装束，靠树站着，周围几只萤火虫绕着飞。

赵婉诗认出来了，这人是这几天晚上老在新手村晃悠的那个大号。装备一看就不便宜，她估摸着是哪个高手在这儿挂机。

她把角色往后挪了两步，不想挡着人家的路。

那个人影站了一会儿，收剑入鞘，转身走进树林深处，没了影。

赵婉诗没多想，绕着村子跑了一圈，看看风景就下线了。她把键盘鼠标归位，拿起抹布开始擦机器。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远在城市别墅里，赵凌摘下耳机，屏幕上那个叫"清婉"的小法师正笨拙地跳了两下，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他"啧"了一声，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凉茶喝了。

明天还得跟他妈去林家吃饭。想想就烦。

他把电脑关了，房间黑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还在亮着，像一片不会熄灭的火海。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那个小法师站在枫树下的样子，傻乎乎的，连个坐下的表情动作都不会做，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

比他今晚要见的那个巴黎回来的"千金"顺眼多了。

赵婉诗擦完最后一台机器，关了网吧的灯，推门走进夜色里。山里的风凉飕飕地灌进胸口，她缩了缩脖子，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她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漏下来的光洒在地上，白白的一片。

她攥了攥口袋里那一百二十块钱，步子迈得更快了。

再攒攒。再等等。

快了。

她推开自家院门，摸黑躺回炕上，把油纸包塞进枕头芯里，才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