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网吧门口那排霓虹灯刚刚亮起来，赵婉诗就套上了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工作服，开始擦前台旁边那些机子。

手指擦着擦着，她就忍不住摸出手机，点破晓群。群里头安安静静的，就张泽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甩了张截图上来，配了句："刚起了个小号，明儿个带你们飞。"

她盯着自己头上那个孤零零的管理员标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凌霄哥哥昨晚那句"我罩着你"，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连昨天晚上做梦都是那黑衣剑客横身挡在她前面的画面。

"叮——"

游戏里忽然弹出个好友请求。

赵婉诗低头一看，是个从没见过的ID，叫什么【软萌小甜心】。

消息框紧跟着就弹出来了。

【软萌小甜心】：姐姐好呀！我看你名字好有味道哦，"清婉"，好好听呀！

赵婉诗愣了一下。她这号平时闷得很，除了破晓那几个人，根本没人搭理她。突然冒出个说话这么甜的小姑娘，她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清婉】：你好呀，你是？

【软萌小甜心】：叫我小甜就好啦！我是昨天才开始玩的萌新，在论坛看见你首通幽冥洞窟的帖子，觉得姐姐好厉害呀！我也是女生，可以交个朋友吗？

赵婉诗犹豫了两秒钟。她在游戏里除了自己人，确实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一个同是新手的小姑娘，应该没啥问题吧？

【清婉】：好呀，我叫赵婉诗，你随便叫我就行。

【软萌小甜心】：哇，婉诗姐姐人真好！我刚玩啥都不会，昨天看见你们下本好羡慕呀。姐姐能带带我不？就是……教教我怎么按技能也行！

【清婉】：我也不厉害的，我也是新人来着。

【软萌小甜心】：姐姐太谦虚啦！对了，姐姐在哪个城市呀？我也在XX市诶，说不定咱俩离得可近了！

赵婉诗心里"咯噔"了一下。

凌霄昨晚在群公告里说的话一下就跳出来了——个人信息一个字都别往外漏，名字、地址、网吧位置，全给我收好了。

她抿了抿嘴，打字的速度慢了半拍。

【清婉】：我在……一个小地方，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小甜你咧？

【软萌小甜心】：我在市中心呀！姐姐要是方便的话，咱俩出来喝杯奶茶呗，我请客！好想见见姐姐真人呀！

"见面？"赵婉诗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她年纪小，但也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才刚认识，名字还没聊热乎呢，就约线下喝奶茶，这听着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正琢磨着怎么回，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凌霄的私聊。

【凌霄】：别理她。那是李哆的小号。

赵婉诗眼睛一下瞪大了，手僵在那里。

【清婉】：凌霄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凌霄】：我刚查了IP。那个"软萌小甜心"的登录地址，跟昨天在世界频道上骂你的"呆软"用的是同一个网吧。甜辛手底下有个人，专门装女生套话，ID就是李哆。

赵婉诗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胃里突然一阵不舒服。刚才还觉得人家小姑娘甜甜的，现在再看那些波浪号和"姐姐姐姐"的称呼，只觉得浑身发毛。

【凌霄】：别慌。她说什么你接着回，我教你怎么说。

赵婉诗深吸了一口气，压住那股翻上来的恶心感，重新看向屏幕。那个"软萌小甜心"又连着弹了好几条消息：

【软萌小甜心】：姐姐考虑一下嘛~我真的好想跟你做朋友！

【软萌小甜心】：姐姐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我太冒昧了……

【清婉】：好呀，不过我现在在网吧上班，挺忙的，晚点再聊行吗？

【软萌小甜心】：姐姐在网吧上班呀？哪家呀？我下班去找你玩！

赵婉诗正要回，凌霄的消息又过来了。

【凌霄】：告诉她你在"极速网咖"，地址XX路123号。

赵婉诗盯着那个地址，愣了愣。那不是她上班的星光网吧，是市中心一家光鲜亮丽的高档网咖，她路过好几回，连门都没进去过。

【清婉】：我在极速网咖，不过今天晚班，得十点才下班。

【软萌小甜心】：好呀好呀！那我十点半过去找你，咱门口碰面哦！

【凌霄】：可以了。后面的事交给我。

……

晚上十点，星光网吧后门。

赵婉诗换下工作服，把围裙叠好塞进柜子里，背上包往外走。脑子里还是有点乱，不知道凌霄哥哥说的"交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后门，巷子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着。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张脸——口罩遮了大半，帽檐压得低低的，但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凌霄哥哥？"赵婉诗小跑过去。

赵凌把口罩往下一拉，目光飞快地扫了她一圈，确认她囫囵个儿站在这儿，才开口："上车。"

赵婉诗乖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里暖气很足，跟她刚才待的那间阴嗖嗖的网吧完全两个世界。

"那个李哆……"赵婉诗忍不住问。

"现在应该在极速网咖门口等着呢。"赵凌发动车子，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已经让人去'招呼'她了。"

赵婉诗眨眨眼："招呼？"

赵凌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就是嘴角往上扯了扯："我让朋友扮成网管，告诉她极速网咖今晚包场，不接待散客。她要是赖着不走，就报警说有人形迹可疑。"

赵婉诗听完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那她不是白跑一趟？"

"这只是个开胃菜。"赵凌目视前方，车拐进一条窄巷，"她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找你，就得有挨收拾的觉悟。"

车慢慢驶进赵婉诗住的那片老居民区，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过。赵凌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踩了刹车。

"凌霄哥哥，"赵婉诗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谢谢你。"

"谢什么。"赵凌语气还是很淡，但赵婉诗余光瞥见他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说过，我罩着你。"

赵婉诗没再说话，耳朵根一点点烫了起来。她偷偷侧过头，昏黄的路灯光从车窗打进来，赵凌半边脸隐在暗处，线条硬邦邦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到了。"赵凌下巴朝窗外抬了抬，"就这栋？"

"嗯，三楼，上去就是。"赵婉诗点点头。

"我看着你上去。"

"不用啦！"赵婉诗赶紧摆手，"这条路我天天走，熟得很，没事儿的。"

赵凌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睛一眨不眨的，最后松了口："行。上去给我发条消息。"

"好。"

赵婉诗推开车门下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他摆了摆手。赵凌的车灯闪了两下，算是回应。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底下，赵凌才重新把车打着火。

但他没走。

他把车往巷子口的阴影里倒了倒，熄了火，就那么坐着，车窗留了条缝。

也就十分钟左右的工夫，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从巷子另一头慢慢蹭了过来，停在了赵婉诗住的那栋楼对面。车门拉开，下来三个人，帽子压得低低的，身形都挺壮实，一下车就东张西望地往楼门口蹭。

赵凌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了。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张哥，我。星光网吧后头那条巷子，XX路老居民楼对面，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麻烦你带兄弟们过来一趟。对，就现在。"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车门，悄没声地下了车，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前摸了几步。

没多会儿，三辆黑色商务车从巷口无声无息地堵了过来，车门一开涌下来七八个穿黑衣服的，动作利索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仨人摁地上了。那仨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

赵凌站在暗处，看着人被按住，又拨了最后一个电话。

"喂，派出所吗？XX路老居民楼这儿，有人试图非法侵入民宅，麻烦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说完他挂了电话，抬头朝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望过去。

窗帘拉开了一小半，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趴在窗边，正朝楼下探头探脑地张望。

赵凌站在暗处，举起手，朝那扇窗户轻轻地摆了摆。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还没亮透的夜色里。

身后，远远地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