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幻域》的世界频道简直没法看了。

【世界】匿名玩家A：惊天大瓜！破晓战队首通数据异常，实锤开挂，截图自取→【链接】，这帮骗子把全服当傻子耍？

【世界】匿名玩家B：那个清婉什么来头？翻了下记录，前两天的战绩惨不忍睹，技能都按不明白的主，一夜之间就首通本了？代练加脚本，一条龙服务吧？

【世界】匿名玩家C：凌霄别装高冷了，跟黑产勾搭的料都被人扒干净了，之前到处怼人是因为心虚吧？

消息跟潮水似的往上翻，一条压一条。半个钟头不到，"破晓开挂""清婉代练"俩词儿就蹿上了论坛热搜前三。贴吧里更是热闹，各种所谓的技术分析帖被顶得老高，什么技能释放频率、走位轨迹，密密麻麻标了一堆箭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跟亲眼看见他们开了一样。

张泽宇才上线就被这阵仗整懵了，直接在语音里炸了锅："我靠！这帮孙子疯了吧？我们一宿一宿在那练配合，他们张嘴就说是挂？脑子让门挤了？"

慕辰没吭声，冷着脸一页一页翻那些帖子，手指敲键盘的动静又快又重："IP地址全是同一个池子里出来的，水军没跑。"

公孙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可现在跟风的人太多，我们说什么都没人信啊……"

邹雅琳也急了："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号封了？我可听说用挂的直接永封……"

【群聊】凌霄：急什么。客服那边我已经交了反作弊自检报告，我们干干净净的，怕什么。帖子我让法务去弄，该投诉投诉，该撤稿撤稿。

【群聊】清婉：凌霄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们才……

【群聊】凌霄：跟你没关系。这些人冲的是我。你给我记住，你是我拉进队里的人，谁敢动你，先过我这关。

赵婉诗盯着屏幕，那行字在视线里模糊了一下。她使劲眨了两下眼，在群里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没再多说什么。

但她没关页面，而是把论坛上那些骂她的帖子一条一条点开。

"农村妹装什么大佬""估计被人包了，找了个金主带""这种人就该永久封号，游戏环境都被污染了"。

一条条看下来，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发白，可她的眼神反而一点一点稳下来了。她想起昨天晚上赵凌说的那句"我罩着你"，想起他坐在车里侧脸的轮廓，想起破晓群里那六个亮着的头像。

骂就骂吧。她怕的是拖他们后腿。

——

甜辛那间工作室里，正闹腾得厉害。

李哆指着屏幕上那串持续暴涨的点击量，兴奋得椅子都快坐不住了："老大你看这效果！全服都在踩破晓，几个大公会都发声明要跟他们划清界限了！"

呆软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世界频道一刷全是骂清婉的，那小丫头片子现在八成在被窝里头哭呢。"

甜辛靠着椅背，手里夹了根细长的烟，烟雾在十六块屏幕的幽幽蓝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她眯着眼，嘴角那抹笑意不咸不淡的。

"水军只是热热身。"她吐了口烟，"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她偏过头，朝角落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瘦高个子抬了抬下巴："阿杰，你那边怎么样了？"

阿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半边脸，声音低沉："辛姐，老家的线搭上了。那对夫妻给了一笔钱，答应这两天就去把人弄回去。她打工那家星光网吧，我安排了人去闹——举报老板雇童工、容留未成年人夜不归宿。文化稽查一上门，那网吧起码得关半个月。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会剩。"

甜辛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体："好。没了游戏，没了网吧，我看那个小丫头片子还拿什么跟我蹦跶。"

——

下午三点，赵婉诗正趁着休息时间在角落一台机子上练手法，网吧老板老张慌慌张张从门口跑进来，脸色刷白："婉诗！婉诗！出事了！"

赵婉诗赶紧拔了耳机："张哥，怎么了？"

"文化稽查的来了！有人举报我雇童工，还留未成年通宵上网！"老张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说要查监控、查登记表，弄不好得封店！婉诗你赶紧从后门走，让他们看见你就麻烦了！"

赵婉诗脑子里"嗡"了一下。她不知道是谁搞的，但这个节骨眼上，除了甜辛那帮人还能有谁。

她二话没说，把东西往包里一塞就往后门跑。刚拐出巷口，迎面晃晃悠悠走来三四个染着头发的小年轻，叼着烟，嘴里骂骂咧咧的："找找，那姓赵的小丫头片子到底躲哪儿了？辛姐说了，谁逮着她，赏五千！"

赵婉诗心一沉，条件反射地缩回巷子里，整个人猫进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头，矮身蹲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头抖得厉害，屏幕上的字怎么也打不出来。

手机忽然震了。

【凌霄】：你在哪？

赵婉诗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她咬着嘴唇飞快地敲字：【网吧后巷报刊亭后面。有人来找我了，张哥的网吧也被查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一条语音。

赵婉诗把手机贴到耳朵上，赵凌的声音低低沉沉的，稳得像块石头："别怕。找个地方藏好，别出声，我来想办法。"

那个声音就像一根绳子，一下子把她从慌乱里拽住了。赵婉诗蹲在报刊亭后面，憋着气，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几个混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破鞋底蹭着水泥地，刺啦刺啦的。

"肯定就在这一片，散开找！"

"找到直接拽车上，辛姐还等着呢！"

脚步声停在报刊亭外头，有人踹了一脚那扇破木门，哐的一声，灰扑扑的土渣子从顶上簌簌往下掉。赵婉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缩得更小了，连呼吸都憋得胸口发疼。

"妈的，空的！"

"走，去那边翻翻！"

声音渐渐远了。赵婉诗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直起身，靠着身后那堵长满青苔的墙壁，两腿直打颤，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又震了。

【凌霄】：人走了吗？

【清婉】：走了……我没事。

【凌霄】：待在原地别动。我让朋友过去接你，先找个地方落脚。网吧那边我来处理。

【清婉】：嗯。

赵婉诗攥着手机，慢慢站起来，从报刊亭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巷口那方窄窄的天灰扑扑的，云压得很低，压得整条巷子都憋闷得慌。

但她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比刚才稳多了。

她知道有人正穿过这片压下来的乌云，往她这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