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调开得挺足,赵凌瘫在那张黑色真皮椅子里,半眯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帧画面——赵婉诗低头擦桌子,睫毛垂下来,像两只扑棱棱的小翅膀,一下一下,扫得他胸口发痒。
一想到那丫头这会儿正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面,塑料袋搁在膝盖上,晃晃悠悠地往他这座城市赶,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省城乱是乱了点,但只要她踏进来,他就没打算再让她受半分委屈。他赵凌想护的人,谁也别想碰。
"叮——"
手机亮了。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
是林婉儿。
【婉儿】:凌霄哥哥,周末有空吗?我刚学了提拉米苏,你赏脸来尝尝呗~
【婉儿】:上次你说忙,这次总该有空了吧?我专门空出时间等你的。
【婉儿】:你倒是回一句呀,一个字也行……
赵凌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往屏幕右边一划,通知直接关了。林婉儿?他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就记得上回家里那顿饭,他爸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他妈在旁边敲边鼓:"凌儿,婉儿可是留洋回来的,知书达理,多合适。"
他当时就撂了一句:"没兴趣。"
联系方式是硬塞过来的,他留着纯粹是不想当着他爸妈的面直接翻脸。后来那些早安晚安、天气变冷加衣服,他扫一眼就划走,偶尔回个"忙""开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现在?他脑子里塞满了清婉那丫头。
还有甜辛那帮人。
他睁开眼,眸子里那点柔和眨眼就没了,眼神冷得跟刀片子似的。甜辛敢把爪子伸到现实里,敢动他的婉诗——那就别怪他掀桌子不认人。他既然敢把人往这座城市接,就有的是办法让姓甜的那伙人在这滩浑水里头栽跟头爬不起来。
——
省城火车站,出站口外头人挤人。
赵婉诗被推着往外走,仰头看见那些高耸的玻璃楼和一排排望不到头的车流,眼睛都快花了。空气里的味道跟村里完全两样——汽车尾气、尘土、汗味混在一块儿,冲得她鼻子发酸。她攥紧口袋里那张纸条,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
在车站广场边上找了个石墩子坐下,她喘了好一会儿才敢掏出手机,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
两声过后,对面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着挺稳当:"喂?哪位?"
"您、您好……是林老板吗?"赵婉诗声音发紧,指头把手机捏得死死的,"我是张哥介绍来的,叫赵婉诗。"
"哦,婉诗啊!"那头的声音立马热络起来,"小张跟我说了,你到了?累不累?你现在在哪个位置?我开车过去接你。"
"不用不用,您告诉我地址就行,我自己坐车过去……"
"那哪儿成!"林经理嗓门都高了半度,"你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这大热天的,打个车少说几十块,多亏啊。你在出站口别动,我穿蓝衬衫,开辆黑色帕萨特,尾号XXX,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赵婉诗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张哥没坑她,这林老板听着就是个实在人。
十分钟不到,一辆黑车稳稳地停在了出站口旁边。车窗摇下来,一张圆脸堆着笑:"婉诗?我是林建国,小张的发小。来来来上车!"
赵婉诗抱着那只塑料袋坐进后座,拘谨得连后背都不敢靠实了。
车子拐出车站,汇进主路车流。林经理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说:"别拘束,到了叔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咱那网咖在市中心,叫'极速',环境不错的。员工宿舍也敞亮,比你以前那条件好得多。"
"谢谢林老板……"赵婉诗小声说了一句,可心里头犯嘀咕——张哥这发小,咋好成这样?工作安排得妥妥帖帖的,还亲自来接,这也太周到了吧?
"谢啥,小张的面子,叔肯定得给。"林经理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小张说你游戏打得不错?你ID叫啥来着?"
赵婉诗愣了愣,脱口而出:"清婉。"
"清婉?"林经理顿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名字啊,有味道!我看咱这不光要多个好前台,回头还能多个美女玩家,带叔打本呗!"
赵婉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话,扭头看向车窗外头。那些高楼一栋接一栋往后跑,玻璃幕墙反射着白花花的太阳光,晃得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座冷冰冰的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
"极速网咖"顶楼,赵凌站在单向玻璃跟前,俯瞰底下大厅里来来往往的身影。他看见那辆黑色帕萨特稳稳停在了侧门,看见赵婉诗从车里钻出来,抱着塑料袋,怯生生地跟着林建国往里走。
林建国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事儿除了他们两个,没第三个人知道。把婉诗交给他,赵凌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上一个加密文件夹。技术组刚传过来的东西——甜辛工作室的资金流水、人员结构,还有那个瘦高个子阿杰的真实身份和住址,全摊在屏幕上。
"想动我的人。"赵凌的指腹划过屏幕上甜辛那张照片,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那就看看谁先动不了。"
他拿起手机,随手把林婉儿那些还在往外蹦的消息全划成了"免打扰"。然后点开那个唯一置顶的对话框,清婉的头像还是灰的。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凌霄】:今天早点休息,别熬夜。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往后一仰,闭上了眼。嘴角那点弧度又浮上来了,浅浅的,几乎看不见。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