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太阳才刚升起来没多久，极速网咖二楼那间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里就漏进来一道一道金黄色的光，打在木地板上，跟切好的蛋糕似的。林建国挂了赵凌的电话，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头满满当当都是"懂了懂了，放心"的意思。

他这发小打小就有主见，什么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这回为了那个姓赵的姑娘，又是动关系又是把压箱底的房子掏出来，费的心思比当年高考还大。不过林建国心里门儿清，赵凌既然不让说，那他这张嘴就得把拉链拉严实了。

楼下前厅里头，赵婉诗正弓着腰，拖把一下一下地推着大理石地面。身上穿着林建国给她找来的新工装，浅蓝色短袖衬衫配黑裤子，料子一般，但套在她身上倒也利利索索的。脸上那股子刚来时候的惶恐劲儿已经散了不少，换成了一副踏踏实实干活的安静样子。

"婉诗，歇一歇，你上来一下。"林建国站在楼梯口冲她招手。

赵婉诗赶紧把拖把靠墙放好，在裤子上擦了擦湿乎乎的手，小跑着上了楼："林老板，啥事？"

林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搁在桌面上，还故意搞得挺神秘似的。

"婉诗啊，你在这干了也有半天了，我瞧着挺不错。不过我听说你晚上住的那个地下室，八个人挤一间？"林建国皱了下眉头，"那地方潮得厉害，人来人往的也不安全。"

赵婉诗低下头，耳朵根有点泛红："没事的林老板，我不怕吃苦，而且……我现在也租不起太好的。"

"我知道你不容易。"林建国把钥匙往她那边推了推，"是这样，我一个朋友，早几年在市中心买了套房子，后来出国了，那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前阵子他托我找个靠谱的人过去合租，房租便宜得跟白送差不多，一个月就收一百块，水电都不用你操心。就是有个小要求，得帮着看看房子，别让灰积太厚了。"

"一百块？"赵婉诗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省城中心的地界，一百块钱连个放得下床的隔间都租不着，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对，一百。"林建国表情诚恳得不行，"我头一个就想到你了，你这姑娘实在，我放心。房子离咱这儿不远，溜达过来也就十来分钟，一个小独栋，前头带个院子。就是稍微偏了那么一点，周围人家不多，夜里安静得很，你怕不怕黑？"

"不怕！一点都不怕！"赵婉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心里头那股子激动劲儿都快压不住了。她本来还在发愁上哪攒钱还张哥，这下每个月能省出一大笔开销来。独栋也好偏也罢，有个安安静静躺下的地方她就知足了。

"那行，你今儿下了班就可以搬过去了。钥匙你拿着，地址我发你手机上。"林建国掏出手机，把定位发了过去，"对了，那房子说是合租，但除了你，还有个房东安排的'管理员'也住那儿。一个年轻小伙子，话不多，人挺好的，你俩各住各的，互不打扰就行。"

"好的好的，谢谢林老板！替我也谢谢那位好心的房东！"赵婉诗攥着那把还带着一点温热的钥匙，眼圈微微有点泛红。她心里头想的是，自从离了那个村子，碰上的全是好人。

——

赵家别墅那边，赵凌正吃早饭。他妈熬的小米粥，配了两个素包子，清清淡淡的。他吃完擦擦嘴，拎起一个黑旅行包下了楼。

客厅里头他爸架着老花镜翻报纸，他妈在旁边修剪花瓶里的枝条。

"爸，妈，我走了。"赵凌把包甩进那辆黑色卡宴的后备箱，转身冲屋里说了一句。

他爸从报纸后头探出半张脸，推了推眼镜："真要去住那破公寓？家里这房子不够你住的？"

"爸，那是公司附近的公寓，加班方便。"赵凌面不改色，编得跟真的一样，"再说我也想自个儿清静清净，家里头太闷得慌。"

他妈放下剪子走过来，替他把领子捋了捋，语气里头带着操心："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总熬夜。缺什么让人送过去就行。"

"知道了吗。"赵凌点头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他这哪是去加班，是去守他的小月亮。

车出了别墅区，赵凌没直接往网咖开，先绕了趟超市。他推个购物车在货架中间转悠，捡了不少新鲜果蔬，牛奶鸡蛋，还顺手拿了几包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他没特意问过，但游戏里有一回赵婉诗随口念叨过，说小时候做梦都想吃那种花花纸包着的饼干。

到了那栋藏在僻静角落的小别墅，赵凌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厨房。这房子他买了好些年了，装修走得是简简单单的样子货，平时就钟点工每礼拜来拾掇一回。除了林建国和他爸妈，没第四个人知道这房子姓赵。

他把主卧留给自己，把二楼那间采光最好的次卧拾掇了出来，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淡淡的蓝底碎花——他记得清婉说过，喜欢干净清爽的颜色。

全弄利索了，赵凌站在二楼走廊上往楼下院子里看。太阳正往西沉，余晖把石板路染成暖洋洋的一片金黄。

手机亮了一下，林建国发来一条消息："赵姑娘答应了。"

赵凌嘴角往上提了提，回过去："谢了。"

林建国秒回了个"OK"的手势："跟我还客气啥。对了，她大概晚上八点到，我跟她说管理员也在，让她自己开门进去就成。"

赵凌收了手机走到窗边，盯着门口那条被路灯照得昏黄的小路。

八点过十分，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然后是一串钥匙插进锁孔的响声。

"咔哒。"

门推开了。

赵婉诗探进来半个身子，塑料袋还拎在手里，声音小心翼翼的，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头格外清楚："有人吗？我是新来的租客……"

赵凌合上手里的书——那本书他翻了半天一页都没看进去——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往玄关走。

暖黄的灯光底下，他看见门口站着那个风尘仆仆的姑娘，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他的心口猛地撞了一下，撞得他耳朵里嗡嗡响。

清婉。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