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小灯底下,赵婉诗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脸。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家居服,袖子随便撸到小臂,露出一段线条硬朗的手腕。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含糊劲儿,却听着格外踏实。
"你好,我叫赵凌。你是新来的租客吧?"
赵婉诗下意识把怀里的塑料袋攥得更紧了,连忙低下头,声音都有些磕巴:"你、你好,我叫赵婉诗。你就是林老板说的管理员?"
"嗯,算是吧。"赵凌侧身让她进来,眼睛不动声色地在她那双刷得发白的帆布鞋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过来路上还顺吧?"
"顺的,林老板给我发了定位,导航直接就导到了。"赵婉诗换上门口那双新拖鞋——尺码正正好,像是专门给她买的——站在玄关那儿有点不知所措,两只脚都不知道往哪搁,"那个……房租我到时候转给林老板,一百块我拿得出来的。"
赵凌"嗯"了一声没接这个茬,抬手指了指楼上:"你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门没锁。厕所在走廊最那头,热水器我刚调过,四十来度不会烫。厨房在一楼,冰箱里吃的喝的都有,饿了随便拿。"
他说得跟流水似的,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周到劲儿。赵婉诗偷偷抬了抬眼皮瞟了他一眼,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人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耳熟?
跟游戏里那个凌霄哥哥简直一模一样。
一样的稳当,一样的让人心定,连说话时下巴微收的那个弧度都觉得哪儿见过。她赶紧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八成是累糊涂了,凌霄哥哥是游戏里的神仙人物,怎么可能跑到现实里来给她当什么管理员?
"谢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拎着塑料袋往楼上走,脚步还发着飘。
赵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瘦瘦的背影转过楼梯拐角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手指不自觉地在手机屏幕上蹭了两下——屏幕亮着,是游戏里清婉那个灰扑扑的头像。
——
后半夜了,别墅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赵婉诗躺在那张陌生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这房间好得有点不像话,淡蓝色碎花被套软乎乎的,枕头也蓬松,窗外还能听见树叶沙沙地响。可越是舒服她就越睡不着——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村里那些人阴沉的脸、张哥抽烟时咳嗽的背影、小雨姐硬塞给她的那袋衣服,还有赵凌那双深得探不到底的眼睛。
她渴了,爬起来想找水喝,顺带洗把脸清醒清醒。但这别墅的格局比她想得绕,二楼走廊拐过来拐过去的,她迷迷糊糊推开最里头那扇没关严的门——
"吱呀。"
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儿扑面而来。
赵婉诗愣住了。这房间比她那间大了不少,月光从落地窗泼进来,照得满屋都是清冷冷的光。床头一盏小夜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映出一个人影——赵凌坐在床边,刚摘下眼镜在揉眉心。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微光把那张脸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楚,下颌线硬邦邦的。穿着件黑T恤,领口那儿松松垮垮地敞着一小块。白天的赵凌看着斯斯文文的,这会儿在暗处一坐,倒透出另一种味道来,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赵婉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血呼啦一下全涌上了脸。她认出来了这是哪儿——那个管理员的卧室!她走错门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得往后退,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个趔趄,"我找厕所……走反了……"
她转身就想跑,结果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闷闷的,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意思:"急什么。"
赵凌把手机放下,从床边站起来往她这边走。他本来就比她高出快一个头,往跟前一站影子就把她整个人罩住了。赵婉诗吓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连呼吸都忘了。
但他只是伸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还在推门的那只手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烫得她浑身一哆嗦。
"厕所在那边。"他声音压得很轻,像怕嗓门一大就把她吓跑似的,"跟我来。"
赵婉诗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盯着他家居服的下摆一晃一晃的,被他牵着往前走。那手掌心暖烘烘的,隔着袖子布料都能觉出那股子沉稳劲儿,稳得她心里头突突直跳。走廊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挨一个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到了卫生间门口赵凌才松开手,朝里头指了指:"毛巾在左边柜子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晚上要是怕,客厅灯不用关,一直亮着就行。"
"……谢谢。"赵婉诗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赵凌没走,就那么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红得透亮的耳朵尖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其实特别想抬手揉揉她的头顶,像游戏里打了胜仗之后想干的那事儿,可到底忍住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
"早点睡,"他说,"这地方安全得很。"
安全。这两个字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下来,却跟颗定心丸似的把她浑身那点慌乱全按住了。赵婉诗终于抬起眼来,在灯光底下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又深又亮,里面有个小小的她,跟游戏里那个横剑挡在她前面的影子一点一点拼到了一块儿。
"嗯!"她使劲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看她把卫生间门关上了,赵凌才转身回了自己屋。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隔壁传来细细的水流声,他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清婉。这回可真是……到他的地盘上了。
卫生间里,赵婉诗盯着镜子里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双手捂住发烫的面颊,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赵凌。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她没敢念出声。
可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跟凌霄哥哥似的,像得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