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太阳就从落地窗那头泼进来了，满地金灿灿的。赵婉诗是被一股味道勾醒的，迷迷糊糊套上拖鞋往楼下走，那香味儿越来越浓——黄油煎培根，焦焦的，混着一股子烤面包的暖香。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见赵凌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白T恤，肩背的线条在薄薄布料底下隐隐约约的，一只手拎着平底锅，另一只手拿木铲轻轻拨着锅里的东西，动作熟得很。

"起了？"他没回头，声音跟昨晚差不多，含含糊糊带着早起那股子哑劲儿，"洗漱去，马上就能吃了。"

赵婉诗愣在门口没动。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哪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生大早上爬起来给她做饭，张哥偶尔给她留个包子就算顶好的了。眼前这人，穿得讲究，住得宽敞，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主儿，居然还会围着灶台转？

"哦……好。"她小声应了一句，转头往卫生间跑。

等她洗漱完回来，桌上已经摆齐了。两碗白粥，一小碟腌黄瓜，两个煎蛋趴在吐司上，煎得刚刚好，边上一圈焦糖色，中间那团蛋黄颤颤悠悠的还没凝住。旁边搁着一杯热牛奶，杯壁上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子。

赵婉诗坐下来，拿叉子小心翼翼戳了戳那个煎蛋，蛋黄晃了两下没破。她抬头看对面正在解围裙的赵凌，眼睛里头全是吃惊："你做的？"

"不然呢？"赵凌往对面一坐，自个儿端了杯豆浆，那语气就跟在自己家待了几十年一样稀松平常，"趁热吃，凉了腥。"

赵婉诗咬了一口。外面酥酥脆脆的，里头蛋黄一下子淌出来，咸香混着吐司的麦味儿，烫得她舌尖一缩，还是舍不得停嘴。她赶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耳朵尖悄悄染了一层粉色。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赵凌看她那副埋头苦干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没压住，露出来一丁点又赶紧收了回去，"第一天上班，别紧张。林经理人好说话，有事找他没错。"

"嗯！"赵婉诗使劲点头，昨天那股子刚进城的心虚劲儿，一碗粥一个蛋下去竟然消了大半。她偷着瞄了赵凌一眼——他吃饭斯斯文文的，不像她那样赶命似的往嘴里塞，但也不挑，粥碗刮得干干净净，连米粒都不剩。

这个感觉太怪了。明明才认识一天不到，明明他就一个管理员，可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让她往游戏里那个人身上靠。那个永远走在她前头、剑一横就把所有伤害挡在外头的凌霄哥哥。

赵凌手机响了，林建国打来的。他接起来嗯了两声，说了句"让她带过去就行"就挂了。

收好手机，他目光落在还在跟最后一口煎蛋较劲的赵婉诗身上，语气随随便便的，跟聊今天天气似的："对了，林经理说给你备了台工作用的笔记本。晚上回来就能用，以后下班想玩游戏也方便。"

赵婉诗猛地抬头，叉子"叮"一声掉在盘子里："笔、笔记本？林老板给我买电脑干啥？"

"他说前台有时候要弄文档，你没电脑不方便。再说——"赵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因为吃惊微微张开的嘴唇，声音往下压了压，"他说你游戏玩得不错，怕你晚上闷得慌。那电脑配置还行，《幻域》跑得动。"

赵婉诗心跳漏了一拍。她昨晚还在愁呢——回了住处没设备，怕跟不上破晓的节奏，怕拖凌霄哥哥后腿。结果林老板连这个都替她想好了？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她急得从椅子上站起来，"那电脑好几千块钱吧，我拿什么还……"

"坐下。"赵凌声音不高，但沉甸甸的，"林经理说了是员工福利，不用你还。你要是心里过不去，以后在他手底下好好干就是了。"

赵婉诗呆坐着，眼圈有点发红。她忽然觉得这张网太大了——张哥的钱，林老板的房子，现在又是电脑——每个人都在往她手里塞东西，可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还不起。

"谢谢……"她嗓子堵了一下，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眶发红的样子，"帮我谢谢林老板……我、我一定好好干。"

赵凌盯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手指在桌底下收紧了。他想告诉她这些全是他给的，他想说只要你高兴整个赵家都无所谓。可他到底没开口，只是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手在她肩膀上落了一下，轻轻的，像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吃你的饭，粥凉了。"他说，"晚上回来我教你怎么用那台机器。"

赵婉诗抬起头正撞上他那双深得见底的眼睛，里头那点温柔浓得她差点没喘过气来。她赶紧把视线挪开，胡乱点了一下头："……好。"

傍晚赵婉诗下班回来，林建国已经坐在客厅等着了。茶几上搁着一个崭新的电脑包，看见她进门笑呵呵地拍了拍："喏，婉诗，你的家伙什儿。配置我让人调过了，打《幻域》特效全开不带卡的。"

赵婉诗双手把电脑接过来，沉甸甸压在手心里，跟捧了块金砖似的。她对着林建国深深鞠了一躬："林老板，谢谢您，我肯定好好爱惜它！"

"哎哟行了行了！"林建国赶紧把她扶起来，心里头对二楼书房方向比了个大拇指——赵凌这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

林建国走了之后，赵婉诗抱着电脑上楼，看见赵凌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书。他听见脚步声抬眼，视线在她怀里的电脑包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回来了？去书房试试，网线我牵好了。"

赵婉诗点点头钻进书房。开机、联网、下客户端，顺得跟做梦似的。她登录游戏，看着那个熟悉的登录界面，指头有点发抖。

【好友】凌霄：？

【好友】凌霄：在？

赵婉诗看着这俩字，鼻子一下子酸了。她飞快地敲键盘回过去。

【好友】清婉：凌霄哥哥！我到了！我有电脑了！晚上能跟大家一起下班了！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过来，字不多，但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好友】凌霄：嗯。别累着。我在。

赵婉诗盯着"我在"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不管游戏还是现实，不管她走到哪儿，只要回头总能看见那个人杵在那儿。

客厅沙发上的赵凌看着屏幕里清婉亮起来的头像，把眼镜摘了，拿指头揉了揉眉心，嘴角那点笑怎么都藏不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清婉，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