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宴两盏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被路口的拐角吞没了。林婉儿杵在路边，盯着那点光彻底消失，气得指尖都在打哆嗦。她抬腿踹了一脚脚边的行李箱，高跟鞋底子在柏油路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行，真有你的。"她咬着后槽牙，眼线都给气晕了一小块，"赵凌你为了个乡下丫头脸都不要了是吧？成，我就住这儿，我看你能拿我怎样。"

她弯腰把行李箱拖起来，踩着噔噔噔的步子径直走到别墅门前。门锁是指纹加密码的，她按不进去，可她有别的招——手机掏出来，翻到赵母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阿姨，是我，婉儿……嗯我到凌哥这儿了，他想给我开门呢，好像系统有点毛病……对对，麻烦您远程帮我开一下门，谢谢阿姨。"

不到一分钟，门锁"嘀"一声轻响，弹开了。

林婉儿嘴角一扯，拖着箱子大摇大摆进了门，熟门熟路上了二楼，推开赵婉诗隔壁那间客房。她里里外外扫了一圈，嫌弃地撇了撇嘴，还是指挥家政阿姨把她的名牌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梳妆台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贵得吓人的瓶瓶罐罐。

从那天起，这栋原本安安静静只住着两个人的别墅，硬生生插进来一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赵婉诗觉得自己像被夹在两堵墙中间，喘口气都得侧着身子。

林婉儿倒是不敢像头一回那样明目张胆地撒泼了，可她那种阴一句阳一句的刻薄，跟针尖似的，你防不住它什么时候扎你一下。

早上赵婉诗在厨房热牛奶，林婉儿就穿着真丝睡衣靠在门框上，慢悠悠飘过来一句："哟，这奶是赵凌专门给你买的吧？可别糟蹋了，咱这种乡下人哪喝得起这种金贵东西。"

中午赵婉诗坐在客厅翻书，林婉儿就把音响拧到最大，等赵婉诗过来小声商量能不能调低一点，她又捂着胸口一脸无辜："哎呀吵着你了？不好意思啊我习惯了。"

最过分的是有一回，赵婉诗洗完澡发现晾在阳台上的白裙子不见了，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后在楼下花坛的泥地里找到了，上头像模像样印了两个黑鞋印。她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底下正仰着脸冲她冷笑的林婉儿，眼圈红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把眼泪憋回去了。

每次这种时候，赵凌都会出现。一句话不说先把林婉儿轰回房间，然后转身把赵婉诗搂进怀里，拿指腹把她眼角那点湿意蹭掉，嗓子压得低低的："甭理她，疯狗一条。你受不了我直接让人把她扔出去。"

"别……"赵婉诗总是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别为了我跟家里闹得更厉害了……我能忍。"

赵凌听着她这话，懂事得让人心里发酸，对林婉儿的火气就多一层。但他也明白，这会儿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他只能把自己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堆在她身上，拿行动在她周围砌一圈密不透风的墙。

林婉儿爱住就住，爱闹就闹，只要不碰他那条底线——赵婉诗。

转眼就到了赵婉诗十八岁生日那天傍晚。

云顶餐厅顶层那个包间里头，烛火晃晃悠悠地摇着。整座城市的灯光都在脚底下铺开了，跟一大片掉在地上的星星似的。桌上摆着精致的法餐，高脚杯里琥珀色的红酒映着赵婉诗泛红的脸。

这是她头一回来这么高级的地方，也是头一回有人给她摆这么大阵仗过生日。没有张哥没有小雨，没有网吧里头那股子烟味，也没有林婉儿阴一句阳一句的冷嘲热讽。就她跟赵凌两个人。

"生日快乐。"赵凌举着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热热的。

赵婉诗端起果汁跟他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谢谢你……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赵凌放下杯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天鹅绒盒子推过来："打开看看。"

赵婉诗好奇地掀开盖子，里头躺着一对月光石耳坠，透明里泛着幽幽的蓝光，烛火一照那光就跟着流转，跟《幻域》里头清婉那件限量翅膀的颜色一模一样。

"凌霄哥哥……"她又差点叫出口，赶紧拿手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凌看她这副模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藏了。

"婉诗。"他开口，嗓子比平时更沉，带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赵婉诗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其实……"话还是没说出口，赵凌绕过桌子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那双震惊得圆溜溜的眼睛。他把她冰凉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别墅那边，林婉儿正对着梳妆镜描口红，嘴角那抹笑阴阴的。

"赵婉诗，赵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声音轻飘飘的，"以为这就完了？好戏才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