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餐厅那顿烛光晚餐再甜，也总有散场的时候。

回程路上赵婉诗一直靠在副驾椅背上，侧着脸看窗外那些亮闪闪的霓虹往后头跑，耳边月光石坠子一晃一晃的，碎光跟着跳。她偷偷瞄了好几次赵凌开车的侧脸，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凌霄就是赵凌，这事儿她到现在还跟做梦似的，心口咚咚咚跳得她手心冒汗。

车子拐进别墅区停在门口，赵凌还没来得及下车，别墅大门就猛地从里头拉开了。

林婉儿堵在玄关那儿，真丝睡袍裹着，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脸上的妆在门口灯光底下看着有点吓人。她目光从赵凌身上扫到赵婉诗脸上，在那张还挂着笑的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那股子嫉恨快溢出来了。

"哟，寿星回来了？"她拖长了声调，阴阳怪气的，"玩得挺开心吧？赵凌对你可真舍得下本，那种地方一顿饭够普通人吃半年了吧。"

赵婉诗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不自觉地往赵凌身边蹭了半步。

赵凌面无表情，把人往身后拢了拢，才拿眼看林婉儿："让开。你杵这儿碍事。"

"我碍事？"林婉儿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仰头把杯子里那点红酒一口干了，顺手把空杯子往玄关柜子上一搁，磕出一声脆响。她从睡袍兜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在俩人面前晃了晃。

"赵凌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今儿敢带她去云顶餐厅，明儿是不是就敢拉她去民政局？"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下走，鞋跟磕在大理石上当当响，"你给我睁大了看清楚这是什么！"

她抖开那张纸，几乎怼到赵凌脸上去——抬头印着赵氏的Logo，底下条款密密麻麻排了一堆，最扎眼的是末尾那俩签名栏，左边"赵凌"两个字模仿得有模有样，右边"林婉儿"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看见了？"林婉儿嗓门拔得老高，"你爸亲自拟的，你妈亲手给我的！你只要把字签了，照样是赵家的儿子赵家的总！你以为你放弃继承权就完了？你爸有的是法子把你拉回来！至于她——"

她猛地扭头，手指头差点戳到赵婉诗鼻尖上："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下丫头片子，真以为赵凌跟你玩真的呢？等他腻了，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空气一下子就冻住了。

赵婉诗盯着那份协议，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她当然知道那东西是假的，赵凌为了她连家都甩了，怎么可能签这种东西？可是……那签名真像，而且那是赵父赵母的意思。要是赵凌真的扛不住签了，她该怎么办？

那种被人攥住喉咙的感觉又来了，堵得她喘不上气。她抬起头看向赵凌，眼神里那点慌乱跟细铁丝似的，细细密密地缠上来。

赵凌感觉到她的目光，心口一抽。他连那张纸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伸手一把夺了过来。

"就这？"他嗤了一声，眼神里头全是瞧不上，"林婉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爸拟的？他要知道你拿这种下作东西冒充他手笔，你看他还能不能让你进赵家的门。"

"你！"林婉儿噎住了。

赵凌懒得再跟她废话，两只手扯住那张协议左右一撕——"嘶啦"——干脆利落地扯成了两半，随手一扬，纸片子跟碎雪花似的飘飘悠悠落了一地。

"你给我听好了。"赵凌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砸过去，"我赵凌这辈子娶谁我自己说了算，跟赵家没关系，跟你林婉儿更没关系。别说一张假合同，就是天王老子按着我的头，这事儿也改不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还愣着的赵婉诗，眼神跟换了个人似的，猛地软下来。他牵起她的手十指扣住，拉着她往屋里走，人过去了声音才飘回来——

"林婉儿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人明儿就把你捆了扔出省城。"

林婉儿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俩人并肩上楼的背影，浑身上下气得直抖，指甲掐进掌心里头掐出四个血印子。她死死盯着赵婉诗的背影，眼睛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赵婉诗……觉得这就完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软的不行，那就别怪我心狠。"

与此同时城郊某个地下室里头，甜辛盯着屏幕上那两张照片——林婉儿刚发给她的，赵婉诗跟赵凌在餐厅里头抱在一块儿的抓拍。

"啧，挺恩爱啊。"甜辛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林婉儿那废物连个男人都搞不定，到头来还得靠我。"

她扭头看向后头正在调设备的那几个黑衣人，眼神阴森森的："正面硬刚赵凌咱刚不过，那就从游戏里下手。破晓不是挺能打么？去把咱们在幻域里埋的那些线都给我挖出来。我要让清婉在游戏里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抱大腿的废物。"

"是！老大！"

隔天晚上，别墅书房里头。

赵婉诗坐在电脑前头看着《幻域》登录界面，扭头冲隔壁房间喊了一嗓子："今天不上班，我想打两把？"

"成。"赵凌应了一声，揉揉她脑袋就回自己屋了，打开另一台电脑登录了凌霄的号。

他那边刚上线，世界频道就跟烧开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冒泡了。

【世界】【甜辛】：@清婉 装啥呢？现实里头傍上大款了，游戏里也这么横？

【世界】【呆软】：就是，以为有凌霄罩着就能横着走了？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世界】【肉墩】：清婉，敢不敢出来应战？暗夜公会竞技场等你！

赵婉诗看着满屏的挑衅皱了皱眉，瞄到好友列表里凌霄那个灰了挺久的头像刚亮起来，下意识在私聊框敲了一句："凌霄哥哥……"

对面秒回。

"别慌。"凌霄那两个字硬邦邦的，可里头那股让人踏实的感觉满得都快溢出来了，"他们想找死，那就送他们一程。"

很快组队邀请就弹出来了。

【系统】战队"破晓"集结完毕：凌霄、清婉、张泽宇、慕辰、邹雅琳、公孙怡。

"走。"凌霄在语音里头只甩了一个字，剑客一马当先冲进传送阵，"让他们看看谁说了算。"

可一进竞技场，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地上到处是减速陷阱和沉默区域，走两步就踩一个。更离谱的是甜辛公会的那些人装备焕然一新，属性高得离谱，明显压了破晓一头。

"卧槽？"张泽宇在语音里嚷起来，"他们装备怎么突然这么猛？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拿到的东西！"

"外部注入。"凌霄的声音从头到尾没变过调，"有人砸钱买了游戏里的GM权限，开了后门。"

"那咋整？"邹雅琳急了。

"打。"凌霄还是那一个字，剑光一闪劈开迎面飞来的魔法弹，"婉诗，跟紧我。"

对面五十多号人把破晓六个人围在中间，技能特效炸得满屏都是光。赵婉诗操作再溜也扛不住这种装备压制，血条唰唰往下掉，被一波集火逼到墙角只剩一丝血皮。

"凌霄哥哥！"她喊了一声。

凌霄的剑客硬扛着伤害冲到她前头，替她顶住了那致命一击。他的血条瞬间见底，可那身影稳当当的，一步都没退。

"别怕。"他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轻轻落在她耳朵里，"我在。"

然后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一串代码——他直接调了《幻域》后台的最高权限，那身份是他作为游戏最大投资方一直揣着没亮出来的东西。

竞技场上空，一道巨大的金色公告横幅徐徐展开：

【系统公告】检测到玩家"甜辛"及其公会成员存在严重违规操作（利用BUG、非法装备注入、恶意骚扰），现予以全服封停账号十年处罚。同时，竞技场环境已重置，所有异常状态已清除。

【系统公告】恭喜战队"破晓"获得本次竞技场胜利！

整个世界频道，安静得连条消息都没人发了。

甜辛看着屏幕上那个红彤彤的"账号已被封禁"，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嗷一嗓子掀了面前的电脑桌。

"赵凌你敢封我的号？！"她吼得嗓子都劈了，"林婉儿你不是说他被赶出家门什么都不是了吗？！他怎么还能拿游戏最高权限？！"

电话那头林婉儿也傻了眼，盯着屏幕上那道金灿灿的公告，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墅书房里，赵婉诗看着屏幕上那行金色大字，心跳又撞起来了。

她忽然觉得——甭管现实里头有多少个林婉儿堵门口，赵凌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甭管游戏里头有多少个甜辛挖坑，凌霄哥哥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点开私聊框，指尖在键盘上蹦蹦跳跳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凌霄哥哥，你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