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可那股子古怪劲儿也跟着一天一天长。
林婉儿到底仗着赵母给的权限死乞白赖住了下来。她倒是不敢再明着闹腾了,就是天天酸言酸语的,吃饭故意把碗筷碰得哐当响,赵婉诗打她跟前过她就"不小心"洒一地水。赵凌懒得搭理她,一条疯狗汪汪叫他还得陪着她吠不成?只要不动婉诗,他就当她是一团空气。
这天下午赵婉诗坐在花园秋千上翻书,心思压根没在字上头。
阳光从树叶子缝里头漏下来洒她一身暖洋洋的,可她还是走神。最近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那种感觉跟一根细细的刺扎在肉里似的,不碰不疼,可老隐隐约约地硌着。
凌霄跟赵凌……怎么越看越像了?
不只是护着她的口气,不只是那种说一不二的霸道,就连一些小动作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比如想事情的时候食指关节会轻轻摩挲一下,比如喝咖啡前先晃一晃杯子。
赵婉诗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八成魔怔了。一个是游戏里神出鬼没的大神,一个是现实里头把她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恩人,这俩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也太离谱了。
可就在这时候,一段被她压箱子底的记忆忽然翻上来了。
那是半年多以前她刚来省城在网吧打工那阵子,游戏里甜辛带人围攻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清婉别以为傍上凌霄就了不起,人家是大款,你就是个乡下丫头,这搭配笑死人了!"
当时她只觉得屈辱,气得手都抖。可现在这句话跟一道闪电似的劈过来,把她脑子里的雾一下子撕开了。
大款。乡下丫头。
赵凌也是大款啊!赵凌也是为了她跟家里撕破脸,外头到处传他是"为了个农村丫头连家都不要了"的疯子。
这也太巧了。巧得让人后背发麻。
赵婉诗心跳突然就快了,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她想起那天在餐厅赵凌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那条跟"清婉"游戏翅膀颜色一模一样的月光石坠子,想起他总是能掐准了她在游戏里最需要什么的时候拉她一把……
"难道……真是他?"她自言自语,声儿轻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啪地合上书,眼神慢慢定下来了。得找机会问清楚。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赵氏集团总部顶层。
赵父坐那张红木大桌子后头,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脸色变了又变。
上头详详细细记了《幻域》昨天那场风波——一个叫甜辛的玩家公会搞非法操作、恶意PK,结果被人直接调了游戏底层的最高权限一键封号,干净利落,霸气得很。
而那个调权限的ID,清清楚楚写着"凌霄"两个字。
"凌霄……"赵父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手指头敲着桌面,越敲越慢,"这可是连投资方都不一定能随便动的权限,他怎么拿到的?"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沉了几分:"把技术部截的凌霄操作日志拿过来,再给我查清楚,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到十分钟技术总监满头汗地送了一份更详细的报告上来。
"董事长,我们顺着IP往下追,那个凌霄的登录地址,最后一跳落的地方……就在少爷住的那片别墅区。"
"什么?"赵父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
"还有,"技术总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们在后台翻了记录,这个凌霄的账户不仅有最高权限,而且在《幻域》刚开服那会儿有一笔匿名大额投入,过了好几层洗白之后指向的最终归属……是少爷名下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嗡嗡响。
赵父慢慢坐回椅子里,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他一直以为儿子被断了钱只能老老实实缩着,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哪是缩着,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布了一张天大的网啊。
有钱,有技术,还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和狠劲儿。为了个姑娘扛住整个家族的压力,连继承人的位子都能甩手不要。现在倒好,手里还攥着能决定整个集团数字化转型命脉的核心筹码——《幻域》的终极控制权。
"这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赵父苦笑了一下,那笑里头少了点火气,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又想起那天在别墅里赵凌那双决绝的眼睛。
"你们非要逼我选,那我就选不继承。"
他当时只当是年轻人意气用事,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那小子哪是意气用事,那是胸有成竹。
"老婆子说得没错,这孩子是真上心了。"赵父长叹一声,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被撕碎的订婚协议复印件——那是林婉儿偷偷送过来试他口风的。他本来想拿这假合同逼儿子就范,顺便彻底断了那丫头的念想。可现在看,人家压根不在乎赵家这点东西,人家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再养出一个赵氏。
"备车。"赵父忽然开口,声音里那点火气散了,多了点疲惫,也多了点松快。
技术总监一愣:"董事长您这是……"
"去看看我那个了不得的儿子,跟他那个……传说中的农村丫头。"赵父摆摆手,嘴角居然往上提了提,虽然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顺便瞧瞧那丫头到底什么路数,把我儿子迷成这样。"
傍晚赵婉诗正准备去厨房帮张妈端水果,一抬眼看见赵凌站在楼梯口瞧着她,眼神里头有话。
"婉诗,"他朝她伸手,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来书房一趟,有个东西给你看。"
赵婉诗心口猛地一撞。
她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在游戏里握了无数次剑柄、替她挡了无数次致命伤害的手。脑子里那个猜测又翻上来,跟浪头一样把她整个人拍得晃了一下。
机会自己递到跟前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手放进了他掌心里。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