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日子，赵婉诗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她白天在别墅里转悠，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头那只猫就没消停过，挠得她坐立难安。

那天林婉儿破天荒没在家待着，说是约了姐妹逛街，高跟鞋一蹬，大清早就出了门，到晚都没个影儿。赵婉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听她在饭桌上阴阳怪气。赵凌也在，别墅里安安静静的，就剩他俩。

九点多那会儿，赵凌端着水杯往楼上走，路过赵婉诗门口，见她房门半开，灯开着，人倚在床头翻书。他停了停，嗓子里带着点刚洗完澡的黏糊劲儿："我洗个澡去，有事喊我。"

"嗯。"赵婉诗应了一声，眼珠子却不自觉往他屋里瞟。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他电脑没关！

心里那根弦"嘣"地就断了。她光着脚溜下床，走到门口，探头一瞧——浴室门关着，水声哗哗的，没停。她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猫着腰摸了进去。

电脑屏幕亮着，待机状态。她手有点抖，碰了下鼠标，屏保退开，桌面干干净净，就中间搁着一个眼熟的图标——《幻域》。

她点开，登录框弹出来。账号那栏她犹豫了两秒，敲了"凌霄"俩字。密码她试着没填，直接点了回车。

画面一换，那身熟悉的剑客衣裳就杵在登录界面上了。ID底下，两个字明晃晃地戳在那儿：凌霄。

她眼眶一热，赶紧捂住嘴，眼泪却掉得比手快。原来一直是他。从游戏里到别墅里，从"凌霄哥哥"到赵凌，他就没离开过。那些她瞎琢磨的巧合，那些让她半夜翻来覆去的心动，全是这人一手安排的。

她气不气？该气的。可心里头翻了翻，酸涩底下居然冒出个踏实的念头——总算落定了。

她蹲在电脑前面抽抽搭搭，压根没听见浴室的水声什么时候断了。

赵凌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瞧见他家小姑娘穿着浅蓝睡衣，背对着他杵在桌前，肩膀一耸一耸的，电脑屏幕上"凌霄"俩字正幽幽亮着。

他没吭声，脚后跟轻轻把门一带，"咔哒"一声，反锁了。

他走过去，人高马大的影子罩下来，混着水汽和沐浴露的冷味儿。

赵婉诗猛地一转身，撞上一双深得像井的眼。她吓一跳，往后退，后腰抵着桌沿就动不了了。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杵着。赵凌看了看她红彤彤的眼圈，又看了看屏幕，什么话都不用说了。他眼里头有心疼，有抱歉，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赵婉诗眼泪还在往外冒，嗓子都破了音："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你早认出清婉就是我了吧！"

赵凌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婉诗，瞒你是我不对，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赵婉诗把耳朵一捂，眼泪哗哗往下淌，侧身想跑，被桌子挡住，只能靠着墙，缩成一团，"你骗人……你们一个两个都骗人……"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捶他胸口，没使啥劲，可一下一下全砸在他心窝子上。

赵凌就站着不动，让她捶。等她捶累了，哭得没劲儿了，他突然一弯腰，两只胳膊撑在她身子两侧的桌沿上，把她圈在里头，跑都跑不掉。

赵婉诗仰着脑袋，满脸泪地看着他贴在跟前的那张脸，呼吸都给堵住了。

"现在能听我说话了？"他凑近了问，热气扑在她嘴唇上。

赵婉诗咬着下嘴唇，别开脸，半天才点了下头。

赵凌眼神立马软了，大拇指伸过去擦她脸上的泪，声音放得又轻又慢："一开始在游戏里看见'清婉'这名字，你操作烂得要命，可我就觉得挺待见你。后来你每次喊我'凌霄哥哥'，我自个儿在屏幕后头能乐半天。"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她不放："跟'清婉'混熟了之后，我就特想见你。我找人查过你，知道你在家不好过。我想直接伸手拉你一把，可我又怕你那脾气，肯定不接。"

赵婉诗吸了吸鼻子，嗓子还是哑的："所以……张哥给我钱，让我来城里，也是你让的？"

"嗯。"赵凌认了，手指头拨了拨她贴在脸上的碎头发，"我想让你平平安安的，离那个家远远的。"

"那网吧的林经理，让我过去当前台，也是你？"赵婉诗追着问，心里头其实早就有数了，"哦……那网吧老板就是你。"

"是。"赵凌没含糊，"建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让他帮我盯着的。我就是想离你近点，又怕吓着你。"

"那你见着我了，为什么还瞒我？"赵婉诗委屈地瞪他，"我在凌霄和赵凌中间转来转去，快把自己转傻了。你要是早说你们是一个人，我至于这么拧巴吗？"

赵凌叹了口气，额头贴上来，声音里带着点儿无奈，又宠得不行："我不是存心拿你当傻子。我就是想看我的清婉妹妹在跟前晃。我怕我一说穿，你扭头就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到身边来，不想再让你跑回去吃苦了。"

赵婉诗贴着他胸口，听着里头的心跳，心里的委屈和火气就跟见着太阳的霜似的，一点点化了。她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你让我在凌霄和赵凌之间纠结来纠结去……你要是早说……"

赵凌心都软成泥了，一把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搁她头顶上，勒得死紧："我的错。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反正都怪我。"

赵婉诗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子凉丝丝的味儿，之前的猜来猜去、委屈巴巴，这一下全散了。她知道了，这人从游戏到真人，从头到尾都在用自己的法子，笨是笨了点，可没松过手。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下头，眼泪蹭了他一睡衣。

赵凌觉出她松动了，心里那团火腾地就烧起来了。他低头又亲上去。

这回赵婉诗没躲，胳膊圈住他脖子，回应得笨手笨脚的，可没含糊。

从瞎琢磨到落了听，从委屈到踏实，全揉在这个吻里头了。赵凌越亲越深，手里头的力道也跟着紧起来。

过了一阵，他一把抄起她，往那张大床走过去。

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这一宿，赵婉诗算是彻底明白了，甭管游戏里护着她的凌霄，还是现实里给她安稳日子的赵凌，都是同一个男人，是她这辈子跑不掉的。

……

半夜，林婉儿醉醺醺地回来了。酒桌上受了气，满脑子琢磨着回来怎么收拾赵婉诗。她踮着脚上了二楼，先瞅赵凌那屋——门关着，灯亮着。嗤了一声，心说这俩肯定又在打游戏。再瞅赵婉诗那屋——门也关着，灯也亮着。

"装吧就。"她嘟囔了一句，揉着发胀的脑门子，推开隔壁客房的门，直挺挺栽床上，没两分钟呼噜就响了。

她哪儿知道，就隔着一扇门，她心心念念要对付的丫头片子，正从姑娘变成女人。她以为捏在手心里随便拿捏的男人，正把他家姑娘从头到脚地疼着呢。

夜沉得很，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别墅里头偶尔响个一声半响的，把这一宿的不平静都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