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太阳把客厅照得挺亮,连沙发上掉了根头发丝儿都看得见。
赵婉诗扒了一件高领的米色毛衣,坐在沙发扶手上给赵凌剥橘子。手指头还有点酸,是昨晚上折腾的后遗症,可心里那股子甜劲儿压都压不住。
赵凌歪在她旁边,腿往茶几上一搭,手里划拉着平板,眼珠子却老往她领口瞟——高领遮是遮了,可她稍一低头,那截脖颈子下面就还露着点儿淡红的印子。
"别瞅了……"她耳朵根又烧起来了,把剥好的橘子瓣塞他嘴里,小声嘀咕,"一会儿林婉儿下来瞧见了,又得嚷嚷。"
赵凌叼住橘子,舌尖不轻不重地擦过她指尖,吓得她手一缩。他闷着声笑:"她爱嚷嚷嚷嚷,反正过了今天,这屋就清静了。"
话音刚落,大门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高跟鞋蹬蹬蹬那种,是那种踩地上让人心里头一紧的皮鞋响。
赵婉诗后背立马绷直了,赵凌倒是不慌不忙地把平板搁一边,嘴角那点儿弧度,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比他算的还早了一会儿。
门推开,赵父穿着深灰中山装进来了,腰板直挺挺的,不过眉头上那股子压人的劲儿比上回轻了不少。赵母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盒老山参,脸上表情说不上来,又像是有气,又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俩人一进门,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到沙发上那俩人身上。
赵婉诗差点蹦起来,赵凌手一按,把她按住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半低着头,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赵凌昨晚上才喊她"未婚妻",今天他爹妈就摸上门来了,这时间凑的,她恨不得把自己塞沙发缝里。
赵母的目光先是在儿子脸上过了一遍,然后挪到赵婉诗身上。当她瞅见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高领毛衣,还有赵婉诗低头的当口后脖子露出来那一截、没能完全盖住的淡红痕迹时,脸色"刷"地就变了。
"你——!"赵母嗓门一下子拔上来了,指着赵婉诗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又猛地转过去冲赵凌,"你们……昨晚上你们……"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冻住了。
赵婉诗脸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把脑袋整个缩进领子里头去。赵凌倒是一点不慌,胳膊一伸,把她揽过来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妈:"妈,我们打算结婚。"
"结婚?!"赵母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赵凌!你脑子进水了?!她才十八!你——"
"老婆,先坐下。"赵父开口了。
声音不算高,可谁都不敢不听。赵母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气呼呼地坐到了旁边单人沙发上。
赵父看看儿子,又看看赵婉诗,最后定在赵凌脸上,那眼神挺复杂。他想起技术部给的那份东西,想起"凌霄"后面那堆看不明白的资金和权限,心里头那点儿火气早就被另外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下去了——这小子,瞒了他爹多少事儿。
他深深吸了口气,居然没发火,而是抬脚往餐桌那边走。桌子上还搁着赵凌刚才切了一半的果盘。"不让我坐下?"他语气淡淡的。
赵凌挑了挑眉,起身把椅子拉开:"爸,坐。"
赵母愣了,赵婉诗也愣了。这阵仗……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正僵着,楼梯上噔噔噔下来了人。林婉儿描眉画眼的,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挺着胸往下走,嘴都张开了准备刺赵婉诗两句,结果一瞧见客厅里坐着那两位,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伯父伯母,您二位怎么来了?"她脸上的笑堆得跟不要钱似的,快步走下来,眼珠子黏在赵父身上,赵婉诗在旁边她当没看见。
赵父没理她那茬,慢悠悠拿起桌上的橘子瓣,放嘴里嚼了嚼,等咽下去了才开口:"林姑娘。"
林婉儿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往上冒。
"你爸最近身子骨不太硬朗,公司那边缺人手,你也该回去搭把手了。"赵父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林婉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血色一点一点往下褪。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条狗都听得懂——撵人。而且是赵凌他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开口撵。
她猛地扭过去看赵凌,这位正低着头给赵婉诗理毛衣袖子呢,一个眼角都没赏她。再看他妈,赵母虽然对赵婉诗一肚子不痛快,可看着林婉儿这副被扫地出门的样,也就剩下面无表情了。
"伯父……"林婉儿声音抖得厉害,还想再挣扎一把,"我……"
"婉儿,"赵凌终于抬了眼,那眼神平静得像面镜子,"我爸说得在理。林家那边离不开你,这儿,也用不着你了。"
林婉儿浑身都在抖,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子都渗出来了。她知道,完了,翻不了盘了。她死死剜了一眼缩在赵凌边上的赵婉诗,眼睛里跟淬了毒似的,可到底没敢再放什么狠话,踩着磕磕绊绊的步子跑回二楼收拾东西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赵父的目光重新落到赵婉诗身上,这回落了些挑剔,添了点打量的意思。
"赵姑娘,"他开口,口气居然比上回松了不少,"我知道凌霄是我儿子。他在游戏里那些手段,我见识过了,不错。"
赵婉诗一愣,没想到赵父这么直接就把话挑明了。她下意识看赵凌,后者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全是给她撑腰的意思。
"我也想知道,"赵父目光锐利起来,"清婉是谁?"
赵婉诗深吸一口气,从赵凌身边站起来,规规矩矩鞠了一躬:"伯父,清婉是我。"
赵父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转了一遭,看着赵凌那副"我早就知道"的笃定样,心里还有啥不明白的。他长长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居然带上点儿无奈:"我不拦你俩住一块儿。但是,赵姑娘——"
他顿了一下,眼睛定定看着赵婉诗:"你想正儿八经进我赵家的门,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赵婉诗心里一震,可腰板反而挺得更直了,眼神清亮得跟水洗过一样:"我明白。伯父,我会让您看到的。"
赵母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她本来备了一肚子话准备骂人,结果被她家老头子这一通"考核论"全给堵回去了。她看看丈夫,又看看一脸坦然跟没事人似的儿子,再看看那个明明慌得手心冒汗、却还敢迎着她男人目光不放的赵婉诗,只觉得这一上午的弯弯绕绕,比她活这几十年碰上的事儿都让人转不过弯来。
赵凌看着父亲,眼底滑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他看出来了,老头儿开始松口了。嘴上搁着"考核"俩字当台阶下,可那份默许的意思,他已经接到了。父子俩之间那道冻了挺久的冰,在这个日头暖融融的下午,悄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缝。
赵婉诗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可心里头那个念头却扎了根。从今往后,她不能再光等着人护着了,她得自己站直了,让人看见她值。
窗外头风吹着树叶子沙沙响,日子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