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赵家老宅窝在半山腰,青砖灰瓦的,檐角挑着两盏灯笼,看着确实有年头了,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
赵婉诗坐在副驾,越靠近越紧张,手心都快掐出印子了。她今天特意穿了赵凌挑的那条浅杏色针织裙,外面罩了件米白大衣,头发随便挽在脑后,露出脖子——高领正好把那些暧昧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她偷偷松了口气。
“手怎么这么凉?”赵凌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手指,捏了捏。
“能不怕吗……”她声音都带点颤,眼圈泛红,“万一伯母看我不顺眼,万一我说错话——”
“说错就说错呗。”赵凌侧过脸看她,眼神软得不行,“怕什么,她还能吃了你不成?我在这儿呢。”
话是这么说,可真踏进客厅那一瞬间,赵婉诗还是觉得心跳快蹦出来了。
赵父赵母已经端坐在沙发上。赵母穿一件绛紫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捧着茶杯,眼睛跟X光似的,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一点没漏。
“伯父,伯母。”赵凌开口,声音稳稳的,“人我带来了。”
赵父点点头,目光在赵婉诗身上停了一秒,神色淡淡的,但眼底那一点亮光没藏住——这姑娘虽然紧张,腰杆倒是挺得直,眼神干干净净,不躲不闪。
“坐吧。”赵母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听凌儿说你父母在乡下?家里做什么的?”
一上来就这么直,刀刀见血。
赵婉诗指尖一抖,但很快稳住。她起身,双手把礼物递过去,重新坐下时背挺得更直了些:“回伯母,我爸妈都是种地的,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我家就是普通农村人家,没什么家世,但我爸妈供我念书,从小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
“农村?”赵母呷了口茶,语调凉了半截,“凌儿,你可是要接赵氏班的人,婚姻不是儿戏。一个农村出来的姑娘,规矩教养能跟上吗?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觉得合适?”
客厅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赵父皱眉正要开口,赵凌已经沉了脸:“妈,婉诗是我挑的人,合不合适我说了算。”
“你给我闭嘴!”赵母气得茶杯往桌上一磕,“我这不都是为你着想?林家那闺女哪点不好?知根知底的,两家又门当户对——”
“妈。”赵凌打断她,声音冷下来,“林婉儿已经被我赶出别墅了,林家那边我自会处理。我的婚事,不用别人安排——尤其是那种想害我女人的人。”
赵母被他堵得脸一阵白一阵红,胸口起伏着说不出话。
赵父这时候放下手里报纸,不紧不慢地开口:“行了,先吃饭吧。人既然是凌儿自己选的,总得看看本事再说。”
一句话,既给了赵凌台阶,也给了赵婉诗露一手的机会。
饭桌上,气氛还是绷着。
赵母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婉诗是吧?听说你在游戏里叫什么……清婉?一个女孩子,整天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子。”
赵婉诗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回答:“伯母,游戏对我来说不光是玩。在《幻域》里,每一次跟团队配合,都得预判、得冷静、得跟队友打好配合。我技术算不上顶尖,但我清楚什么时候该站什么位置,该替团队扛什么。”
她顿了一下,看了眼赵凌,眼神软下来:“而且也是在游戏里,我才真懂了什么叫责任和守护。凌霄哥哥教会我的,不光是赢,更是怎么在绝境里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赵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看着柔柔弱弱的丫头,说起游戏来居然能讲出这么一套道理。
“哼。”她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个更刁的,“你们年轻人老说拿实力说话,那我问你,假如有一天赵家出了事,要你牺牲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来保全家族,你怎么选?”
这是个坑,怎么答都容易出事。
赵父也放下了筷子,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赵婉诗深吸了口气,没急着回答。她抬起头,迎上赵母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很稳:
“伯母,我觉得真正的‘保全’,不是靠牺牲,是让那些需要牺牲的东西,根本变得不值得牺牲。”
“如果赵家真出了危机,我会先弄清楚问题出在哪儿。是被人算计了,我就去拆招;是市场不行了,我就想办法造条新路。牺牲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不是首选。”
她看着赵母,眼神清亮,一点也不躲:“我不想当赵家的牺牲品,我想当赵家的‘破晓’——在危机来之前,先把它挡在外面。就像游戏里,最好的防守不是硬扛,是让对手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客厅安静得有点过分。
赵母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她心里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真是超出了她的预期。这农村来的丫头,没哭没闹,没拍马屁,而是用一套近乎冷静的逻辑,给了个既顾全大局又不丢自己的答案。
赵父嘴角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他端起酒杯抿了口,像随口说闲话似的:“嗯,有点意思。凌儿,眼光不赖。”
赵凌嘴角一勾,顺手给赵婉诗夹了块她爱吃的清蒸鲈鱼:“爸说的是,她本来就不差,只是以前没人愿意好好看罢了。”
赵母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一碰上赵父那不容商量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对面低头小口吃鱼、眉眼安安静静的姑娘,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竟莫名其妙松了一丝。
可能……这丫头还真有点心思。
吃完晚饭,赵父拉着赵母去书房说话了,客厅里就剩赵凌和赵婉诗。
“你刚才也太猛了吧!”赵凌一把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里全是得意,“我妈那几个问题,我小时候都被问得哑口无言,你居然一套一套的。”
赵婉诗贴着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得又稳又有力,之前的紧张这才真正散了。她小声嘟囔:“其实我腿都软了……但一想到你为了我连继承权都敢豁出去,我就觉得,怎么着也不能给你丢人。”
赵凌低低笑出声,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傻不傻,有我在,你永远不用怕。”
书房里,赵母坐在红木椅上,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可语气已经没那么硬了:“老爷子,你就这么认了?那姑娘再聪明,出身摆在那儿呢。”
“出身算什么?”赵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夜色,缓缓说,“我年轻时候不也一穷二白,靠自己一步步拼出来的?凌儿看人的眼光比我毒。你没瞧见他在游戏里怎么玩的,也没瞧见那丫头在战场上多冷静。这俩人,是真搭。”
他转回身看妻子:“再说了,林家那姑娘一肚子心眼想毁人家,这样的儿媳妇你敢要?”
赵母沉默了。
她想起晚饭时赵婉诗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那番关于牺牲和保全的话,心里那点偏见终于晃了晃。
“行吧,”她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们父子俩都这么坚持,那就……再看看吧。”
回去的路上,赵婉诗靠窗坐着,看着路灯一排排往后跑,心里头暖融融的,像被人塞了块刚烤好的红薯。
“赵凌,”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伯母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
赵凌伸手把她凉丝丝的手抓过来,十指扣紧:“她不讨厌你,是她有眼光。就算她真讨厌你也没事,我有本事护你一辈子。”
赵婉诗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知道,这顿家宴她算是过关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但只要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前面路灯昏黄一片,照着回家的路,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