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夜阴雨的缘故，第二天醒来，天空还是蒙着一层灰雾，唐季韫按时起床洗漱，客厅只有爷爷坐在长条木凳上，手里捏着烟杆，看见她出来，眼皮微微抬了抬，淡淡扫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唐季韫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她拿起母亲给她留在餐桌上的鸡蛋和包子，匆匆出门。

走到校门口时，天色才慢慢透出一点亮。校门刚开没多久，零星几个学生陆续往教室走。直到早读铃响前五分钟，大批学生才涌进教学楼，喧闹声一下子炸开，填满整条走廊。三三两两的人勾着肩说笑，讨论昨晚的电视剧，约着下课一起去小卖部。唐季韫贴着墙根慢慢走，刻意避开扎堆的人群，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

她刚把书包放进桌箱里面，同桌林晓就转过头来，她的眼睛亮晶晶，温声搭话道：“季韫！昨天那场雨，你在路上有没有淋到？我撑伞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还好，我提前带了伞。”唐季韫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平，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没有想继续交谈的欲望。

她不是故意冷漠，只是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样可以少很多不必要的追问和麻烦。

林晓也不恼，和唐季韫同桌大半年，早就摸清她的性子，见她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便笑了笑转回头：“那就好，昨天雨下的挺大的，我本来还想着跟你一起回去的，可是放学我就没有看到你了。”

“嗯，昨天放学着急回家。”唐季韫简单解释回复她。

早读课很快开始，琅琅读书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唐季韫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一行行文字上，外界的喧闹好像和她隔了一层薄膜。成绩单上，她的名字常年稳定在前列，各科任课老师都格外看重她，总说她是班里最有潜力冲重点学校的好苗子。

课间铃一响，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拆开包装袋分享零食，还有人商量午休去哪里吃饭。唯独唐季韫坐在原位，拿出习题册低头刷题。偶尔有同学拿着不会的题目过来问她，她会停下笔，条理清晰地一步步拆解思路，讲完之后，不等对方多说几句客套话，就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

“唐季韫看着好冷漠啊，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其中一位同学议论她。

“可上次我物理题卡了好久，她给我讲得特别清楚，人挺好的，就是不爱主动搭话而已。”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里，唐季韫笔尖顿了半秒，随即继续演算。别人怎么评价她，根本不重要。

午休时间到了，大部分同学选择趴着课桌补觉，唐季韫抱着自书本出了教室，她不想待在教室，于是去西侧画室的空位置自习，画室的木门虚掩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响。她放轻脚步，伸手轻轻推开门，尽量不发出响动，怕惊扰里面的人。

画室空间很宽敞，靠墙立着几尊石膏像，画架、颜料盒和美术书籍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高高的玻璃窗斜斜漏进天光，细小浮尘在光束里慢悠悠飘着。这里不止美术生，不少和她一样想找安静地方自习的文化生也会过来，大家默认互不打扰。听见推门声，画室里几个人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算是无声的招呼。

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盘问，没有探究的打量，这是唐季韫最喜欢这里的地方。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抱着书走到画室最靠里面的空位，轻轻放下书，拉开椅子坐下。

她目光不自觉飘向前方，几个美术生正埋首作画。

“哎，你看这个明暗交界线，是不是太重了？”斜前方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

旁边女生握着炭笔微微摇头，小声回应：“稍微收一点，石膏的面没有这么硬，你再过渡柔和些。”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轻轻飘进唐季韫耳朵里。她听班里同学说过，这些人从很小就开始学画画，目标明确，一心要考美术院校，心里装着清晰又热烈的理想。唐季韫看着他们，心底悄悄漫上来一点羡慕。他们可以毫无顾虑，全心全意奔赴自己热爱的东西。不像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背负着沉甸甸的压力。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时间慢慢流淌，窗外云层一点点散开，一缕浅浅的阳光落下来，恰好铺在她摊开的书页边缘。安静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没过多久，画室里的人陆续开始收拾画具。

“走走，快打铃了，别迟到。”大家低声交谈，收拾东西，陆续离开画室。唐季韫看见大家起身，也连忙合上习题册，快速把书本、笔袋塞进笔袋里面，抱着书本跟着人群快步往教学楼跑。

下午是数学和物理。午休提前预习过知识点，唐季韫跟上老师节奏毫不费力。讲课的老师一直留意她，看见她举手提问，立刻走到她桌边，俯身耐心讲解推导步骤。

“这里的受力分析，很多同学容易漏掉摩擦力，你再仔细看这个模型。”老师用笔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

唐季韫盯着图，点头：“我懂了，老师。”

“你基础扎实，多练几道同类题型，这类题就不会出错，继续保持。”老师拍了拍她的课本，笑着走回讲台。

下课间时间，林晓转过来，凑到她桌边小声问：“季韫，刚刚物理那道题，你能跟我讲讲吗？”

唐季韫把草稿纸推过去，指尖点在受力图上：“你看，这里要分开看水平和竖直两个方向……”

林晓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谢谢你！”

“没事。”唐季韫淡淡回答。

“说起来，你午休去哪里了？我在教室没看到你，你中午出去了吗？”林晓随口问道。

“去西侧画室自习了。”

“画室？能自习吗？”林晓眼睛一亮。

“嗯，可以。”唐季韫淡淡开口。

“哇，那下次午休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想找个地方刷题，教室里实在太闷了。”林晓期待地看着她。

唐季韫微微一顿，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好。”

她很少主动邀约别人，可也不会直接拒绝。林晓一下子笑起来：“太好了！明天午休我就跟你一起。”

上课铃再次响起，林晓迅速转回去坐好。教室里老师的声音缓缓响起，唐季韫握紧笔，继续低头，认真记下黑板上的知识点。她心里清楚，眼下每一道题，每一场考试，都是在为自己攒力量。她不知道未来会走到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要拼命往前走，走出这片压抑的故土，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