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的清晨,天才刚刚亮。厨房里传来锅碗轻微碰撞的声响,唐季韫比母亲苏慧英早起半小时,正忙着做早饭。餐桌擦得干干净净,散落的杂物都被她一一归置妥当。
苏慧英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女儿已经忙完一大半,忍不住开口:“韫韫,你怎么又起这么早?等会上课没精神怎么办?”
唐季韫手上不停,把粥盛进碗里,轻轻开口道:“妈,我睡够了,早点起来把家务做完,你上班本来就辛苦,晚上回来也晚,家里这些小事交给我就行了,你不用担心!”
为了让唐季韫能来市里读书,苏慧英几乎赌上全部,拼尽全力才把自己从老街乱糟糟的日子里拽出来。她心里清楚,母亲在外已经够累,回家不该还要被家务缠身。于是放学回来,洗衣、做饭、拖地清扫,大大小小的活,她都默默接过来。
开学之后,市中学的学习压力扑面而来。课堂节奏快,知识点挖得很深,整个班级都绷着一股学习的劲。周围同学大多基础好,见识广,有人擅长乐器,各类活动总能看见身影,还有不少人常年上培优班。
下课课间,周围一堆同学围在一起聊天。
“周末我又要去上奥数培优课,排得满满当当。”
“我妈给我报了古筝课,下个月还要去比赛。”
“暑假打算跟家里出去研学,你们要不要一起?”
……
唐季韫坐在座位上听着,没有插话,低头翻着自己的课本。以前在乡镇中学,靠着一股狠劲,她成绩一直稳居前列,可乡下教学条件有限,很多拓展题型、解题思路,都是她从前接触不到的。
没过多久,开学摸底考成绩下来了。唐季韫拿着成绩单,指尖微微收紧,班级中游,算不上出彩。
同桌梁茉莉凑过来瞥了一眼,随口问道:“季韫,你考得怎么样?”
“一般般。”唐季韫淡淡回了她一句,把试卷收进文件夹。
“我也是!唉!”梁茉莉轻轻叹气。
“你要上课外补习班吗?”梁茉莉又开口问她。
“不用,我回去自己查询资料,整理错题就好,再找几个同类型题型研究研究!”唐季韫简单回复她,没有说明真实原因。
她没有条件上补习班,而且她也不愿意给母亲增加压力,这些难题她自己可以克服。从前在乡镇的好名次,只是小圈子里的优秀。到了这里,所有人实力都很强,自己的短板全部暴露出来。
“真好,家里给我报名了课外补习,我一点都不想补课!”梁茉莉双手撑着下巴抱怨。
“好好学,你家长也是为了你好!”唐季韫开口安慰她。
这个班级的氛围还算和睦,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唐季韫性子内敛安静,不爱扎堆打闹,但待人有分寸。有人找她讨论题目,她会耐心解答;小组合作,该完成的任务,从来不会偷懒。不刻意讨好,也不会刻意疏远,安安静静做一个转学生。没人知道她老家那个终日争吵的院子,不知道她沉重的原生家庭。在这里,她只是自律刻苦的唐季韫。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埋在习题之中。
课间时间,有同学喊她:“季韫,一起去超市呀!”
“不了,你们去吧,我再做两个题目!”唐季韫微笑回复她们,然后又低头做题。
午休时间,大家趴在桌上睡觉,看到她没有睡觉,梁茉莉疑惑问她:“季韫,你中午都不午休吗?”
“我习惯不睡午觉了,是不是我写字声音吵到你了?”唐季韫如实回答。
“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你为啥不睡午觉而已!”梁茉莉摇摇头否认。
“好,那你睡吧。”唐季韫点点头,继续写题目。
晚自习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回到狭小的出租屋,等苏慧英洗漱完准备休息,唐季韫依旧坐在书桌前刷题。
夜里,苏慧英一身疲惫下班回家,推开门,就看见书桌台灯亮着,女儿埋着头学习。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唐季韫的头顶,温柔道:“韫韫,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
唐季韫抬起头,眼底带着挥不去的倦意,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轻声道:“妈,你回来了,我把这道大题做完就睡了。”
“别熬那么晚,当心自己身体,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苏慧英语气满是心疼。
“我心里有数,妈,你不用太担心。”唐季韫笔尖顿了顿,耐心解释。
苏慧英叹了口气:“也别给自己逼太紧。”
“我知道。”唐季韫点点头。
昏黄的台灯照亮小小的书桌,一摞摞试卷习题堆在桌边,灯光不大,却盛满母女俩踏实的期盼。老街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压抑,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唐季韫没有多余杂念,不去幻想什么奇遇,眼里只有书本,还有想要抵达的未来。
有时候晚自习结束,刚好遇到母亲下班,母女俩顺路走一段夜路。街边路灯拉长两道影子,行道树被晚风刮得沙沙作响。
苏慧英侧过头问她:“学校过得还习惯吗?同学好不好相处?老师讲课能不能跟上?”
“都挺好的,同学们都很友善,老师讲题讲得很清楚,就是课外拓展内容多,我要花更多时间消化。”唐季韫缓步往前走,语气平和。
苏慧英沉默片刻,声音带着愧疚:“妈总觉得委屈你,我下班回来路上经常看到别的孩子放学后只管玩,而你回到家,还要做一大堆家务。”
唐季韫立刻摇摇头:“不委屈的,妈。能来市里上学,我已经很知足了。”
“真的?”苏慧英看向她。
“当然是真的,比起以前在老街的日子,我觉得很幸福了。”唐季韫笑着回答她。
听见这话,苏慧英心头一松,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子笑开:“行!今晚妈休息,咱们今晚加餐,走,妈带你买小龙虾吃!”
唐季韫眼睛亮了些,语气轻快起来:“那可太好了,我今晚有口福了。”
晚风漫过街道,树叶簌簌作响。前路依旧漫长,但她们终于挣脱了那个窒息的旧院子,一步一步,慢慢向着光亮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