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准时敲响,喧闹一上午的教学楼瞬间沉寂下来,陷入短暂的午后静谧。大部分寄宿的学生纷纷赶回宿舍休息,余下的走读生大多趴在课桌上闭目小憩,整栋楼层只剩细碎的呼吸声,再无半点喧闹。唐季韫是走读生,但是常年自律的作息让她精力远超同龄人,养成了中午不午睡的习惯。
她原本打算留在教室刷题复盘知识点,可看着身边尽数熟睡的同学,生怕翻书、写字的细微动静打扰到旁人,便默默收起了习题册。入校以来,她一直想找一处安静的午休自习基地,避开人群、安心深耕学业,可每次躲在走廊角落、空教室自习,总会被巡楼老师发现,反复叮嘱她遵守校规、按时午休,屡屡落空。久而久之,找一处专属安静角落,成了她小小的心愿。
课间,她靠着窗边背单词,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凑在一起闲聊。
“顶楼画室你去过吗?采光绝了,午休基本没老师上去查。”
“是吗?我还没上去过,教室大不大?”
“非常大,而且那里普通生也可以去!”
这话让唐季韫心头一动。从前备考的无数日夜,她就偏爱在安静的画室自习,清淡的颜料气息总能让她心绪沉静、专注力翻倍。她当即暗自决定,趁着午休去顶楼一探究竟,若是环境合适,往后这里便是她专属的刷题秘境。
她刻意避开巡逻的值日老师,放轻脚步沿着僻静楼梯缓步登上顶楼。顶楼的公用画室与音乐室相连,隔音效果极佳,厚重的房门一关,外界的嘈杂、隔壁微弱的乐曲声尽数隔绝,静谧无比。她缓步张望,随即注意到走廊侧边藏着一间独立房间,门上同样挂着“画室”的标牌,面积比公用大画室小巧精致,房门虚掩着,缝隙间悄无声息,静谧得无人知晓。
好奇心驱使着她上前,指尖轻轻一推,房门缓缓敞开。屋内整齐陈列着精致的成品画布、全套专业绘画工具,空气中萦绕着松节油与铅笔木屑交织的清淡气息,干净治愈,四下空无一人。唐季韫放轻脚步踏入屋内,落地窗通透敞亮,采光视野绝佳,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她心底暗自欣喜,这般无人打扰的环境,用来静心刷题、梳理知识点再合适不过。
可她还未站稳身形,一道清浅温和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猝不及防打破满室寂静:“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唐季韫浑身猛地一僵,心脏骤然收紧,猝不及防的惊吓让她下意识转身,往后退了半步。逆光之中,少年静静伫立在画室后门,身形清瘦挺拔,脊背舒展,比她高出半个头。他皮肤是通透干净的冷白,眉眼温润柔和,没有半分凌厉棱角,自带松弛淡然的艺术书卷气,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褪去了全校统一校服的沉闷,在灰调的校园里,像一缕温柔透亮的光。
唐季韫目光下意识下移,落在他修长干净的双手上。指节匀称柔和,指尖覆着一层淡而难消的墨痕,是常年握笔作画、反复描摹留下的专属印记。
稍稍平复心底的慌乱,她语速微快,带着几分歉意解释:“抱歉,我听同学说顶楼画室对外开放,看到门没有锁,以为这里没人,就进来了,我不是故意闯入的。”
少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不容逾越的界限感:“这里是私人画室,外人不能进来。”
唐季韫愣了一下:“啊?不是公用的吗?”
瞥见她眼底的茫然与疑惑,他缓缓补充解释:“这里是校方特意为我单独布置的画室,外面连通的大画室才是公用场地,这间不对外开放。”
唐季韫恍然大悟,连忙轻声询问:“原来是这样,抱歉打扰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时叙。”少年语气淡淡,应声作答。
这个名字在校园里声名斐然,唐季韫略有耳闻。她平日一心深耕学业,极少关注校园八卦,却也屡次听同学提起,学校有位天赋卓绝的艺术生,常年代表学校征战各类美术赛事,手握无数国家级金奖,是全校公认的艺术黑马。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学霸,竟然如此温润低调。
知晓自己误闯私人禁地,唐季韫心底涌上浓烈的窘迫,连忙侧身退让至门口:“真的很不好意思,陈时叙同学,我不清楚这里的规定,打扰到你了,我现在马上离开。”
她不欲多做打扰,颔首致歉后便侧身绕过他,准备带门离开。身后的少年却再次开口,嗓音清浅温和:“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唐季韫脚步微顿,带着一丝忐忑回头:“我叫唐季韫。那个……你不会告诉老师吧?我真的不是故意违规,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她难免心生紧张,生怕这场无心的误闯,会被记为午休违规闲逛,落下处分记录。
陈时叙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了然,低声道:“哦……原来是你。”
停顿片刻,他淡淡安抚道:“放心吧,不会,我没那么闲。”
简单的一句宽慰,消解了唐季韫大半的不安。她轻轻点头道谢:“好的,谢谢,打扰了。”
说完,她轻手轻脚带上房门,身形挺拔清瘦,带着一贯的安静自持,缓缓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时叙抬手合上画室门,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目光下意识望向少女离去的背影。她骨架纤细,肤色是常年伏案读书、少见日光的冷白色,眉眼清淡干净,垂眸时自带疏离淡漠,没有同龄少女的娇俏活泼,周身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通透,仿佛心底藏着无数故事,却从不轻易外露。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腹淡淡的墨痕,隔壁音乐室的钢琴静静伫立,静待下一段旋律响起。方才短暂的相遇静谧无声,却像落在纯白画纸边角的一笔浅淡线条,温柔轻盈,悄然留存,在无风的午后,悄悄刻下了初见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