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不小心闯进陈时叙的私人画室，唐季韫就牢牢记住了顶楼那不成文的规矩。那间挂着专属标牌的私人画室，她之后半步都没敢贸然靠近。

自那以后，大多数午休时间，唐季韫都安分守己待在外侧的公用大画室。这间画室对外开放，不限制身份，不管是艺术生，还是只想找安静地方自习的文化生，都可以过来，只要保持安静、互不打扰就行。

比起吵吵闹闹的教学楼和挤得闷热的教室，顶楼这边清净太多了。

午间留下来的人本就少，零星几个艺术生在画画，还有几个埋头刷题的文化生，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各忙各的，氛围格外舒服。

画室的采光极好，一整面落地窗正对楼下成片的梧桐林。

层层叠叠的绿铺满窗外，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地板、桌面上洒出细碎晃动的光斑。微风一吹，树影轻轻摇晃，连盛夏黏人的燥热都被吹散了大半。久而久之，就成了唐季韫专属的午休自习秘密基地。

每天午休铃一响，她就抱着一摞习题上楼，躲开喧闹的人群，安安稳稳坐一下午刷题复习。唐季韫生得清瘦，站姿坐姿都端端正正。她性子安静，不爱凑热闹，周身总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感。

普通的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衬得人单薄又干净，没有同龄女孩的娇俏活泼。皮肤是常年伏案读书、少见日晒的清白色，看着安静克制，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跳脱。

眉眼清淡温软，不笑的时候眼尾微微垂着，看着温顺又克制。

她心里藏的事太多，情绪从不会轻易摆在脸上，眼底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大多数时候，她都垂着眉眼低头刷题，耳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学累了就抬眼望望窗外摇晃的梧桐叶，歇上几十秒，便又立刻收回心思继续做题。

这天午后的天气格外舒服，清风裹着淡淡的梧桐香，顺着窗缝悠悠钻进来，光影温柔得不像话。

陈时叙结束了一上午的绘画，从隔壁相连的音乐室走出来，打算下楼吃饭。

刚走到走廊，就迎面撞上抱着习题册、准备上楼自习的唐季韫。两人视线一对，彼此瞬间认出了对方。

上次那场仓促又尴尬的误闯，虽然没说几句话，却都在心里留了印象。

唐季韫下意识敛下目光，下意识就想低头侧身躲开，避免再次尴尬。

结果她步子还没挪，对面的少年先轻轻开了口，声音清浅温和，没半点距离感：“来画室画画？”

今天的陈时叙没穿上次的针织衫，简简单单的白短袖校服配黑裤子，整个人看着干净又清爽。袖口挽得刚刚好，露出清瘦好看的手腕，眉眼舒展温柔。画画的人独有的松弛书卷气，让他站在灰白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干净通透，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唐季韫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心头微微一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怀里的习题册，语气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局促：“啊、不是的，我不画画。”

她顿了下，连忙补了一句：“我上来自习刷题的。”

她心里有点无奈，明明陈时叙看着特别温柔随和，一点都不好接近的冷感，可每次对上他的视线，她就莫名紧张。

大概是上次误闯私人画室的窘迫太深刻，又或是他身上安静通透的气场太特别，总能让她一向平静的心，泛起细碎的波澜。

陈时叙闻言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温柔：“这样啊。”

他多看了她两眼，随口问道：“中午不休息吗？”

“我习惯不睡午觉，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来多刷两套题。”唐季韫放松了些许，老实回答。

走廊很静，远处的人声隔着楼层飘过来，模糊又遥远。

唐季韫定了定神，抬眼看向他，主动搭话：“你刚忙完吗？准备下楼吃饭？”

“嗯，画了一上午，有点饿了。”陈时叙说得随意自然。

“那你快去吧，再晚点食堂就要关门了。”唐季韫礼貌让开半步。

“好，拜拜。”陈时叙应下，轻声回应她。

“嗯，拜拜。”唐季韫轻轻点点头。

她脚步微微一顿，看着他转身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进了公用画室。

从这次偶遇开始，两人在顶楼碰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在画室门口擦肩而过，有时是在楼梯转角撞见。大多数时候不用说话，远远对视一眼，轻轻点头示意，就算打过招呼了。

最开始碰面还有点生分拘谨，次数多了，那份尴尬感慢慢磨没了，反倒生出一点浅浅的熟稔。

这天下午，临近上课，唐季韫收拾好书本走出公用画室，刚出门就撞见陈时叙也从私人画室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少年眉眼微扬，先笑着开口：“好巧，唐季韫。”

“是啊，好巧，你也去教室上课吗？”唐季韫也弯了弯嘴角，随口问他。

她之前偶然闲聊得知，陈时叙母亲是学校校董，他本身又有专属私教，学校的常规课程其实可上可不上，全看他自己意愿。

“嗯，刚好想去听一节，一起下楼？”陈时叙看着她，顺势开口。

“好啊。”两人并肩往楼梯走，一路上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都不尴尬。

楼梯间人来人往，周遭全是学生的说笑声，吵吵嚷嚷的。可他们并肩走的这一小片地方，却安静又松弛。

走到二楼分叉口，两人的教室不在同一个方向。

唐季韫停下脚步，看向他：“我往这边拐啦。”

“嗯，拜拜！”陈时叙应声，温柔道别。

“拜拜！”唐季韫认真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

刚坐回座位，同桌立刻凑了过来，压着小声的好奇心，叽叽喳喳问道：“季韫季韫！我刚刚在楼梯口看到你了！跟你一起下楼的是不是陈时叙啊？”

唐季韫一边摊开课本，一边淡淡应声：“嗯，是他。”

“我的天！真的是他！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平时超级低调的，几乎不跟人扎堆讲话！”同桌眼睛一亮，立马追问。

“没有很熟，就之前我不小心误入了他的私人画室，才认识的。”唐季韫无奈笑笑，耐心解释。

她补充道：“之后经常在顶楼偶遇，偶尔聊两句而已。”

“原来是这样！“他人怎么样啊？好不好相处？我每次远远看他，都觉得他气质好好，温温柔柔的，就是太不爱说话了，看着有点不好接近。”同桌恍然大悟，又好奇追问。

“人挺随和的，很好相处，脾气很好，没有什么架子。”唐季韫回想每次的偶遇，轻轻回复她。

“羡慕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话，他基本不出现在普通教室楼层，太难偶遇了！”同桌啧啧两声。

唐季韫刚想接话，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同桌只好悻悻转过身去，小声嘟囔两句，乖乖准备上课。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老师走近的脚步声。

唐季韫望着课本上的字迹，脑海里却不自觉闪过少年方才温柔舒展的眉眼，心底轻轻掠过一阵浅浅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