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响得清亮，声音在教学楼里一圈圈荡开，把高二下学期连轴转的日子画上句号。考场里沙沙的写字声戛然而止，攒了一整个学期的紧绷感跟着松下来。学生们陆续起身收卷子、塞文具，厚厚的习题册和错题本一股脑往书包里堆，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校园，终于等来暑假。

　　卸下厚重的学业重担，唐季韫回到了和母亲同住的两室一厅公寓。屋子干净清爽、整洁利落，通透的阳台通风极好，日常洒满暖阳，晚风通透。平日里苏慧英白天外出上班，家里大多只有唐季韫一人，安静又清净，是她独处自习、沉淀心绪的专属小天地。

　　不用赶早晚自习的暑假，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林子荶一有空就往这边跑，两个人不爱拘在书桌前，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客厅冰凉的地砖上，摊开期末收回来的一堆卷子和教辅，一点点分类整理错题。书本堆在身边，快堆到膝盖高，看着这些写满批注的纸，心里有种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林子荶把一张数学压轴题试卷单独抽出来，随手放到待复盘的那叠里，叹了口气：“这次期末最后那道大题，我考场上卡了快十五分钟，最后也只写了一半步骤，估计要丢不少分。”

　　唐季韫低头翻着自己的错题本，笔尖在一道标记过的题目旁轻轻点了点。

　　“那道题的辅助线很容易想偏，我也是试了两种思路才做通。暑假我们可以找同类型的题集中练一练。”

　　“说起暑假计划，除了补薄弱科目，要不要抽空找点别的事做？一直闷在家里刷题，我怕自己学僵了。”林子荶抬眼看她。

　　唐季韫刚要答话，放在试卷堆边上的手机亮了，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是陈时叙。自从在顶楼画室一起画画，两人加了微信，可聊天记录一直很清淡，很少闲聊。大多时候只是互相发几张适合写生的光影照片，或是简单聊排线、明暗处理的问题，分寸感很强，不打扰彼此。

　　消息很短：【假期我打算去郊外山湖那边写生两天，树荫多，光影很好，适合练风景和静物，你要不要一起来？】

　　唐季韫盯着屏幕，稍微顿了顿。天天在家刷题确实单调，郊外人少安静，既能出门散心，也能安心练画，是个不错的机会。她正琢磨怎么回复，旁边的林子荶转头整理卷子，视线无意间扫到屏幕上的文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往唐季韫那边凑了一点，压着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等等，郊外写生？陈时叙主动约你单独出门？”

　　唐季韫没听出她话里藏着的试探，神色平平，老老实实点头：“嗯，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写生。”

　　林子荶心里暗自感慨，果然还是这样。全校谁不知道陈时叙看着温和，其实不太愿意凑热闹，很少主动约人，更别提单独约女生。在她看来，这个邀约早就超出普通画友的范围，可唐季韫心思简单，眼里只有画画和学习，半点没察觉里面可能藏着别的意味。

　　她想趁机看看情况，于是笑着开口，语气听着随意自然：“那正好带上我呗！我也好久没碰画板了，手都快生了，那边风景好，我也跟着练练，顺便出门透透气，闷太久了。”

　　唐季韫微微一怔，随即应下来。说实话，只和陈时叙两个人去，她反倒会觉得有点拘谨，林子荶一起去，反倒轻松很多。她拿起手机打字发过去：【可以，我带上我朋友林子荶一起，方便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陈时叙就回了，语气平和妥帖：【没问题，多一个人热闹一点，我等下把地点、集合时间和要带的东西发给你。】

　　林子荶盯着这条回复，心里有点拿不准。如果本来是想单独约唐季韫，被多出来的人打乱计划，多少会迟疑一下，可陈时叙回得干脆从容，看不出半点勉强。

　　她侧过头，看着旁边一脸淡然、完全没多想的唐季韫，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他俩就只是一起画画的同伴，干干净净，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好奇心反倒更重了。

　　“那太好了，咱们到时候准时出发。”林子荶收起眼底的探究，语气轻快，心里悄悄打定主意。这趟写生，她得好好观察观察，看看这位被很多女生放在心上的少年，看向迟钝的唐季韫时，眼神会不会不一样。

　　唐季韫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伸手去翻卷子。

　　“你要是想去，记得提前把画板和颜料整理好，那边郊外，买东西不太方便。”

　　“放心，我回家就翻出来。说真的，我还从来没去过那片山湖，听说水边的芦苇和树影特别出画。”林子荶笑着回应她。

　　“陈时叙应该是经常出去写生，挑的地方估计不会差。”唐季韫说得平静，只是单纯期待能好好练一练光影。

　　“也是，他画画的眼光本来就好。话说你们在画室相处这么久，除了聊画画，平时很少聊别的吗？”林子荶顿了顿，状似随口。

　　“很少，大部分时候各自安安静静画，有哪里画错了，他会指出来。不怎么问私事，也不会刻意找话题。”唐季韫摇摇头。

　　林子荶“哦”了一声，心里的疑惑还是没散。她见过不少男生，愿意花时间耐心教人画画，愿意主动邀约出门，很难说是完全没有偏向。可看唐季韫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又觉得她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

　　“行吧，反正到时候一起去看看。”林子荶不再继续追问，伸手把散落的几张草稿纸拢到一起。

　　窗外的夏风穿过阳台，吹得摊在地板上的书页边角轻轻掀动，带着一点温热的草木气息。

　　一场计划之外的郊外写生就这样定了下来。有人揣着一点好奇，悄悄等着观察少年眼底藏着的情绪；而两个当事人，一个只是单纯想找个好风景练画，一个只是坦然接受同行的伙伴，对旁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猜测浑然不觉。夏日的旅途还没开始，风已经先一步漫进房间，裹着独属于假期的松弛，静静等着他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