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的风褪去了正午的燥热，裹挟着山野独有的清冽凉意，温柔拂过城郊的街道。

　　三人早早约好在郊野专线公交站集合，陈时叙是最先抵达的那一个。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宽松短袖，外加棕色工装裤子，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身形清瘦挺拔。他背着轻便的画板包，手里拎着一小箱写生颜料与画笔，周身依旧是休闲松弛艺术气，多了几分少年随性舒展的模样，眉眼温润平和，静静立在梧桐树下等候，安静又亮眼，唐季韫和林子荶并肩赶来时，远远就看见了他。

　　唐季韫今天穿得依旧简单清冷，灰短袖搭黑色休闲长裤，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冷白皮肤在晨光下几乎泛着薄光，眉眼淡淡的，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点距离感。只是少了平日里被课业压出来的紧绷，眼底透着几分少见的松快。她背着那只用了大半年的旧画板，保管得干干净净，一点磕碰划痕都没有。

　　旁边的林子荶完全是另一种状态，穿搭鲜亮清爽，丸子头扎得俏皮，浑身透着一股活力。她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话，视线却总不经意扫向另外两个人，心里悄悄打量。

　　“早。”陈时叙率先抬步上前，声线温润轻柔，礼貌又自然。

　　“早。”唐季韫淡淡应声，语气平和恬淡，眉眼柔和。

　　她随即侧身简单介绍：“这是我朋友，林子荶。子荶，这是陈时叙。”

　　“你好，林同学。”陈时叙微微颔首，礼貌问候，姿态温和得体。

　　“你好呀，陈同学！”林子荶笑着应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两人，心底暗自了然。陈时叙待人向来温和，但刚刚这份客气里，明显比对陌生人多了几分规整的疏离，却唯独在看向唐季韫时，眼底的柔和会不自觉加深几分，差别细微，却难逃她的眼睛。

　　三人搭乘专线郊野巴士一路向外，城市楼宇渐渐褪去，路边的高楼换成连绵的绿树、蜿蜒的田埂，满眼都是鲜活的绿意，车窗敞开，夏风灌进车厢，吹起额前碎发，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驱散了一整个学期的压抑与疲惫。

　　陈时叙靠窗边，望着外面沿路景色。

　　“前面那片小树林，下午光影会特别好看，很适合写生。”他随口说道。

　　林子荶好奇搭话：“你之前来过这边吗？”

　　“来过两三次，专门出来画画。”陈时叙淡淡回答。

　　唐季韫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绿树，轻声接了一句：“外面视野确实很好。”

　　“嗯，等下到湖边，有几个角度很适合你练习光影过渡！”陈时叙转头看向她。

　　林子荶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听着。陈时叙待人温和是本性，可唯独对唐季韫处处留心，连她画画容易出的问题都记得清清楚楚，说话节奏也会下意识放得更缓。这些细节藏得很浅，不细看发现不了，偏偏唐季韫一点都没察觉到，连陈时叙自己，都习以为常。林子荶在心里悄悄笑了笑，不戳破，安静看着两人相处。

　　差不多半小时，公交车停下，到了山湖郊野的入口。一踏进山野，城市的喧嚣瞬间被隔开。青山连绵，湖水清亮，岸边芦苇随风晃动，阳光穿过树叶洒下一地碎光。空气凉丝丝的，满是草木香气，鸟鸣此起彼伏，比市区舒服很多。

　　“你们看，那边那块湖边青石空地，视野开阔，光影也稳，就在这儿落脚吧。”陈时叙抬手指过去。

　　林子荶顺势点头，主动开口：“可以可以，我好久没画画了，今天正好陈大神在，如果有忘记的地方，我得好好请教复健一下手艺，还请陈同学不吝赐教。”

　　“可以，有问题随时说。”陈时叙微微点头，语气温和。

　　唐季韫看着眼前开阔治愈的山湖景色，眼底浅浅亮起一丝细碎的光亮，轻轻颔首道：“这里很好，好久没有出来了，我老家那边以前也是这样的景色，很美，只是我以前看不到这些，也没有心思去欣赏。”

　　话音落下，她眼底掠过一丝黯淡。陈时叙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追问，只低声道：“那今天就好好放松。”

　　三人各自铺开画具，错落落坐，保持着舒服的距离，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相伴。

　　陈时叙很快进入状态，提笔从容落稿。炭笔在画纸上游走松弛又细腻，寥寥数笔，远山、湖面、岸边芦苇的轮廓便清晰浮现，远近虚实、光影明暗拿捏得恰到好处，扎实的专业功底依旧惊艳。

　　另一边，唐季韫垂眸凝神，专心致志投入作画。对比起最开始在顶楼画室零基础初学的阶段，她如今落笔已经松弛了太多。从前她总是死死攥住铅笔，全身紧绷，害怕画错一笔，一味追求画面完美。经过这么久练习，她慢慢学着接纳画面的不完美，顺着自然光的变化，从容描摹眼前的山湖，笔触一日日变得舒展柔和。

　　林子荶一边随性勾勒眼前的景物，视线还是会时不时悄悄瞟向身侧的两个人。夏风徐徐掠过湖面，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四下安安静静，只有铅笔、炭笔摩擦画纸，发出持续不断的细碎摩挲声响。

　　“季韫，我看你今天画得比上次给我看的画好太多了，线条顺畅，画面协调，状态看着很不错哦！”林子荶隔着不远的距离出声搭话。

　　唐季韫听见声音，稍稍抬眼，嘴角浅浅弯起一点弧度：“大概是身处这里的缘故，远离教室成堆的习题，整个人没有那么紧绷，心态松下来，手也跟着放开了。”

　　“看来这趟没白来，身心都得到放松了！”林子荶笑着说。

　　“确实没白来，天天呆在房间里面也确实很烦闷，偶尔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挺好的！”唐季韫淡淡回复她。

　　“你们两个都画完了？”陈时叙看到两人在讨论，也忍不住加入了话题。

　　“没呢，画累了休息一下，聊会天！”林子荶回复他。

　　“那我们休息一下吧，我也累了！”陈时叙说完，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水果和饼干。

　　“给你们，吃点水果和饼干！”陈时叙分别递给两人。

　　“谢谢，我包里有水，我拿给你们！”唐季韫也把包里的三瓶水拿出来分给两人。

　　“哎呀，你们都带东西了，我啥都没带，不好意思了！”林子荶想到自己出门太急忘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两人笑着摆摆手表示没事，三人休息闲聊一会，又低头继续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