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光慢慢软下来,白日灼人的太阳往西边的山后头沉,裹了一整天的热气跟着一点点散了。山风穿过林子吹过来,拂在皮肤上,褪去残留的暑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三人把画具一样样收进背包,看天色还早,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子,都没有急着动身返程。商量了两句,索性放下画笔,打算沿着湖边慢慢走走,借着山野的风松一松绷了许久的神经。
几人缓步绕过一片枝叶繁茂的果林,穿过层层叠叠的树荫,一座隐秘雅致的私人庄园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这里没有商业景区人声鼎沸的喧闹,一圈原木栅栏将整片院落圈住,院内错落支起几处露营天幕,实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角落安置着成套的烧烤灶台。大片果园郁郁葱葱,沉甸甸的时令鲜果挂满枝头,路边还散落着农家小菜地与鲜花花圃,山野的诗意与人间烟火气恰到好处交织在一起。
庄园入口立着一块木质告示牌,字迹温软,写明这里对外开放自助烧烤、露营休憩、鲜果采摘,是郊外一处小众安逸的休闲据点。
林子荶一眼看见了,脚步一下子加快,凑到栅栏边往里张望,眼睛亮得很:“我的天,居然还有这种地方!能露营烧烤,还能摘果子,比坐在湖边写生有意思多了。”
她大半时间都埋在习题册里,很少有机会跑到郊外放开玩,一看见这场景,语气都轻快起来。
陈时叙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天幕和成片果树,眼里带了点兴致。他平日里大多泡在画室或是琴房,日子按部就班,很少有这样贴近山野的机会,不由得点点头:“环境是真不错,空气闻着都不一样。”
唐季韫站在后面,神色淡淡的。菜地、果树、露天灶台,这些景象她并不陌生,小时候在老街城郊经常看见。可她仔细想想,心里又冒出一点不一样的感觉。她见过田园烟火,却从来没有真正露营烧烤过。这么多年,她的日子一直在赶路,刷题、应付层出不穷的麻烦,很少有机会单纯出来玩,更别说和朋友一起待在郊外过夜。
对林子荶和陈时叙来说再平常不过的露营,落在她身上,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新鲜事。听着林间风声,看着院子里慢悠悠的氛围,心底悄悄浮起一点期待。
林子荶转过身,脸上满是向往,看向另外两个人:“要不我们干脆在这儿住一晚?假期时间又不赶,晚上烧烤露营,明天一早还能上山看日出,想想都觉得很棒。”
她说完先看陈时叙,再转头望向唐季韫,等着两个人拿主意。
陈时叙目光柔和,下意识看向唐季韫,把决定权交给她:“我没问题,主要看你们。如果你想留下,我们就住一晚。”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唐季韫微微垂眸,短暂迟疑片刻,长久紧绷的心,也想要试着感受一次少年人的玩乐。她轻轻点头,一向清冷的眉眼晕开一点细碎柔和的弧度:“可以,留下来试试。”
定下来之后,三人各自拿出手机,跟家里说清楚情况,告知今晚在庄园露营过夜,报上平安。等家里都知晓、没有异议,才走上前去找庄园主人登记信息。
主人是个很好说话的中年人,跟他们讲清楚规矩:园子里的时令果子可以自己摘,天幕、桌椅和烧烤用具都免费用。食材可以自带,也能在这边现场买,全程自助,不会有人一直盯着管束。
“食材我们现场挑吧,省得背着一大包东西赶路。”林子荶提议。
“也行。”唐季韫应着。
三个人分工,很快忙起来。林子荶性子外向,主动拎着竹筐去挑肉和蔬菜,顺便摘了一小筐桃子和圣女果,拿到水池边清洗。她一边冲果子,一边回头喊:“希望炭火好烧一点,别到时候烤出来半生不熟,那就惨了。”
唐季韫正在整理刚摘的水果,闻言抬眼,难得跟她开起玩笑:“子荶,你会烤吗?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一点基础的。”
林子荶摆摆手,笑得轻松:“我哪会这个,不过没事,慢慢来学。实在不行我就负责打下手,等着吃就好。”
陈时叙在一旁收拾烧烤台,听见两人对话,缓缓开口:“你们要是不太熟,烤的事情交给我吧,之前跟我爸妈出来露营过几次,我还算有经验。”
林子荶眼睛一亮,冲唐季韫眨眨眼:“太好了!那我们俩打下手,今晚就指望陈同学的手艺了,季韫,我们有口福了。”
唐季韫弯了弯嘴角,应声:“好,我们打下手!”
陈时叙做事稳妥细致,先把天幕加固好,桌椅摆放整齐,又检查烧烤架有没有松动,动作有条不紊。哪怕做这些琐碎活,身上还是那种干净松弛的少年感。
唐季韫则在一旁收拾背包里的东西,把餐具分好,小心将三人的画具放到离烧烤台远一些的石桌上,避开烟火,免得颜料和画纸沾上炭灰。她话不多,安安静静把细碎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画具放这边应该安全了,不会被火星飘到。”唐季韫把背包靠在石凳边,轻声说了一句。
“辛苦你了,我刚才光顾着兴奋,差点忘了画稿。”林子荶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走过来。
“没事。”唐季韫微笑回应她。
天边的夕阳一点点沉进山坳,晚霞一层层铺开来,橘红色的光漫过整个庄园。风穿过果树枝桠,带着桃子和青草清甜的味道。炭火在烤台里慢慢燃起来,火星微微跳动,细弱的白烟缓缓往上飘。远处的湖面映着晚霞,安安静静的。
林子荶蹲在烤台旁边,看着陈时叙往炭火里添木炭,随口找话:“你经常画风景画吗?我看你画风景特别厉害。”
“嗯,经常画,平时接触最多就是风景类的。”陈时叙拿夹子翻动木炭。
唐季韫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听着两人聊天,她指尖捏着一颗刚洗好的桃子,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晚风落在脸上,没有催促,没有习题,也不用时刻提防突如其来的争执。这种不用思虑太多的时刻,于她而言,格外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