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发财提交了一份东西。《关于调整冲喜服务费用的通知》
她让老周转交给老太君。老周拿着那页纸,手都在抖。
“苏小姐,”他说,“这个……要不您再想想?”
“想什么?”
“这个价钱……”
“价钱怎么了?”
老周咽了口唾沫。
“三万八变成三十八万,”他说,“这……这是十倍啊。”
“对。”苏发财说,“十倍。”
“老太君会气疯的。”
“我知道。”
“那您还——”
“周管家,”苏发财说,“我这行有规矩。”
“什么规矩?”
“风险高的活,”她说,“要加价。”
“什么风险?”
苏发财拿出一张纸,摊开。
那是一张风险评估表。
上面列了十七条。
第一条:服务对象生命受到威胁,乙方存在连带风险。
第二条:服务场所内存在投毒行为,乙方人身安全无法保障。
第三条:乙方在服务期间,已遭遇言语威胁一次(裴铮,五月十八)。
第四条:乙方在服务期间,已遭遇财产侵害一次(店铺被砸,五月二十八)。
第五条:乙方在服务期间,已遭遇宠物被劫持一次(元宝失踪三天,五月二十八至五月三十一)。
第六条:服务内容由“冲喜”变更为“刑事案件调查”,专业难度大幅提升。
第七条:乙方需承担证据收集、痕迹勘验、人员排查等工作。
……
第十七条:综上所述,风险系数由“低”上调为“极高”。
底下是结论:原报价:38,000元,调整后报价:380,000元,上调幅度:900%
老周看完,腿都软了。
“苏小姐,”他说,“这十七条……我看着心惊肉跳。”
“那就对了。”苏发财说。
“什么意思?”
“周管家,”苏发财说,“我这行有个说法——”
“报价单,是最好的证据。”
老周愣住了。
“什么意思?”
苏发财把纸收起来。
“我这十七条,每一条都是事实。”她说,“我把它写出来,交给老太君。”
“老太君看了,”她说,“就得面对这些事实。”
“她可以拒绝我的涨价。”
“但是她拒绝不了我写的这些东西。”
老周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苏小姐,”他说,“您这脑子……”
老太君看完,果然气疯了。
她把那页纸拍在桌上。
“苏小姐!”
“在。”
“三十八万?!”
“对。”
“你抢钱啊?”
“我不抢钱。”苏发财说,“我明码标价。”
“你这是明码标价?!”老太君气得拐杖直抖,“三万八变三十八万——”
“老太太,”苏发财打断她,“您看完那十七条了吗?”
老太君愣住了。
“我……”
“您看了,”苏发财说,“您就知道我不是抢钱。”
老太君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坐下了。
她拿起那页纸,又看了一遍。
一条一条看。
看到第五条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你的猫,”她说,“被偷了?”
“不是偷,”苏发财说,“是劫持。”
“有什么区别?”
“偷东西,”苏发财说,“是为了钱。”
“劫持活物,”她说,“是为了威胁。”
老太君的脸色变了。
“他们威胁你?”
“他们没明说。”苏发财说,“但是他们在我的猫脖子上,挂了一个U盘。”
“里面是一段录音。”
“录音里说——”
她看着老太君。
“'那个女人知道得太多了'。”
“'她活不了多久了'。”
老太君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下一句。”苏发财说。
“什么?”
“'她碰的是快的。'”
“'三个月。'”
老太君的脸色,彻底白了。
苏发财看着她。
“老太太,”她说,“我妈碰的,也是'快的'。”
“她三个月就没了。”
老太君闭上眼睛。
屋子里很静。
过了很久,老太君开口了。
“苏小姐。”
“您说。”
“这三十八万,”她说,“我给。”
苏发财愣了一下。
“您给?”
“我给。”老太君说。
“但是,”她说,“我要你一句话。”
“您说。”
老太君睁开眼睛。
她看着苏发财。
“你母亲的事,”她说,“你查到什么程度?”
苏发财看着她。
“查到底。”她说。
“查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发财说,“不管牵扯到谁。”
“包括裴家的人?”
“包括。”
“包括我?”
苏发财没答。
老太君看着她。
过了很久,老太君笑了。
那个笑,很苦。
“好。”她说。
“你要查,”她说,“我让你查。”
“但是有一件事,”她说,“你要答应我。”
“您说。”
“查到的时候,”老太君说,“先告诉我。”
苏发财看着她。
“为什么?”
老太君低下头。
“因为这个人,”她说,“可能是我亲手放进裴家的。”
合同是第二天签的。
裴砚签的字。
他坐在正屋里,把那张新合同摊在桌上。
看完,他抬头看苏发财。
“三十八万。”
“对。”
“你涨了十倍。”
“对。”
裴砚笑了。
“苏发财,”他说,“你是我见过最敢要价的人。”
“谢谢。”
“这不是夸——”
“在我这儿是。”苏发财说。
“三十八万,”她说,“我给您报个数。”
“您说。”
“这三十八万里头,”她说,“三万是冲喜服的钱。”
“八千是唢呐班子的。”
“两万四是八抬大轿。”
“剩下的是我的。”
“您的呢?”裴砚问。
“我的多少?”
“您收多少?”
苏发财想了想。
“我收三万。”她说。
“三万?”裴砚说,“您涨了十七倍,您自己才收三万?”
“对。”
“为什么?”
苏发财看着他。
“因为剩下的,”她说,“是给别人的。”
“给谁?”
“给那十七个风险。”苏发财说,“我列了十七条。”
“每一条,”她说,“我都得花钱摆平。”
“比如第四条:若甲方亲属在仪式中闹事,需临时增派四人。”
“四人,”她说,“一人八百。”
“比如第九条:若仪式场地被临时取消,需备用场地一处。”
“备用场地,”她说,“定金不退,一万二。”
裴砚看着她。
“您这些,”他说,“都写在合同里了?”
“写了。”苏发财说,“十七条,一条不少。”
“为什么写得这么细?”
苏发财把工具箱放在地上。
“因为我妈教过我。”她说。
“她说:'发财,合同写得越细,活人的眼泪越少。'”
“为什么?”
“因为出事的时候,”她说,“人不用吵架。”
“照着合同走就行。”
“吵架,”她说,“最伤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