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苏发财早上九点签到,进正屋,就看见老周站在屋里,脸色发白。
“怎么了?”
“苏小姐,”老周说,“少爷的病历……没了。”
苏发财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叫没了?”
“就是……”老周哆嗦着,“我昨天晚上锁在柜子里的,今天早上开柜子,没了。”
苏发财走过去,看那个柜子。柜子是老式的木柜,锁是铜锁,锁没坏。
“钥匙呢?”
“在我这儿。”老周掏出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苏发财伸手,摸了摸锁孔。
她凑近看了看。
“被人开过。”她说。
“不可能啊,”老周说,“这锁——”
“这锁很简单。”苏发财说,“一根铁丝就能开。”
她顿了顿。
“或者,”她说,“有备用钥匙。”
老周的脸,白了。
“备用钥匙……”他说,“只有我有一把。”
“还有谁有?”
老周想了想。
“还有……”他的声音抖了,“少奶奶那里,有过一把。”
“什么时候?”
“三年前。”老周说,“三年前少爷刚生病的时候,府里乱,少奶奶说她帮忙管着,就配了一把。”
苏发财点点头。
“我知道了。”
“苏小姐,怎么办?”
苏发财站在柜子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格子。
“周管家。”
“在。”
“您慌什么?”
“病历没了啊!”
“没了就没了。”苏发财说。
老周愣住了。
“啊?”
苏发财转过身,看着他。
“周管家,”她说,“您以为我这几周在干什么?”
“您在……”
“我在干什么?”
老周答不上来。
苏发财走回自己的厢房,拎出工具箱。
她打开,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是透明的,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周管家,”她说,“您看这是什么?”
老周凑过去看。
第一页:病历复印件。
第二页:体检报告。
第三页:用药记录。
第四页:香灰检测报告。
第五页:祖坟施工单据。
第六页:汇款单存根。
第七页:录音的文字整理稿。
老周的手,抖得拿不住。
“您……您全复印了?”
“不全。”苏发财说,“我扫描了。”
“扫描了?”
“我这行有个习惯,”苏发财说,“重要的东西,要备份。”
“备份几份?”
苏发财竖起七根手指。
“七份。”
“存在哪?”
苏发财开始数。
“第一份,我店里电脑。”
“第二份,我手机里。”
“第三份,云端。”
“第四份,钱多多那儿。”
“第五份,我律师那儿。”
“第六份——”
她顿了顿。
“第六份,在我妈的骨灰盒夹层里。”
老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苏小姐……”
“第七份呢?”苏发财说,“第七份在我脑子里。”
她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
“我这行的人,”她说,“记性好。”
老周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苏发财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哭。
等他哭完,她说:
“周管家。”
“在。”
“您知道我妈为什么教我备份吗?”
老周摇头。
“因为她死之前,”苏发财说,“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别人。”
“什么东西?”
“香灰。”苏发财说。
“她知道她可能出事,”她说,“所以她先把香灰交出去了一份。”
“交给谁?”
“交给老太君。”
苏发财站起来。
“周管家,”她说,“我妈是个化妆师,不是侦探。”
“但是她懂一件事——”
“证据这东西,只要有一份留下来,就死不了。”
她走出去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
“周管家。”
“在。”
“您别自责。”她说,“病历被偷了,是好事。”
老周愣住了。
“好事?”
“对。”苏发财说,“因为他们偷,说明他们怕。”
“他们怕,”她说,“说明他们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她笑了。
“他们一慌,”她说,“就会出错。”
病历被偷的事,半天之内传遍了裴家。裴铮那边没动静。
苏发财把那七份备份,又检查了一遍。
她坐在厢房里,点着台灯,一份一份看。看到第四份的时候,她停住了。香灰检测报告。她盯着那个报告,看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拨给了蒋川。
“蒋川。”
“发财?”
“我问你个事。”
“你说。”
“那个东西,”苏发财说,“有没有可能是从别的地方进去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发财说,“不一定非得是香。”
“也可以是吃的,”她说,“也可以是喝的。”
“也可以是补品。”
电话那头,蒋川沉默了。
“发财,”他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苏发财说,“我妈那三个月,”“
“她是在哪儿中的毒?”
蒋川:“……”
“她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苏发财说,“那三个月,她吃什么?”
“医院的东西。”蒋川说。
“还有呢?”
“还有……”蒋川顿了一下,“还有家属送的。”
“谁送的?”
“你啊。”
“除了我呢?”
蒋川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个。”他说。
“谁?”
“我不知道名字。”蒋川说,“我只见过一次。”
“什么样的?”
“是个女人。”蒋川说。
苏发财的手,停住了。
“女人?”
“对。”蒋川说,“三十来岁,穿得挺讲究。”
“她来干什么?”
“她带了个保温桶。”蒋川说,“说是给你妈送汤。”
“她送了几次?”
“我见过一次。”蒋川说,“但是护士说,她来过很多次。”
“多少次?”
“护士说……”蒋川顿了一下,“大概七八次。”
苏发财闭上眼睛。
“蒋川。”
“在。”
“那个保温桶,”她说,“现在还在吗?”
“不可能在了。”蒋川说,“三年了。”
“那护士呢?”
“哪个护士?”
“当时那个护士。”
蒋川想了想。
“走了。”他说,“前年辞职了。”
“去哪了?”
“不知道。”蒋川说,“有人说她回老家了。”
苏发财睁开眼睛。
“她老家哪的?”
“我记得……”蒋川说,“好像是南边。”
“南边哪?”
“具体不知道。”蒋川说,“我帮你问问。”
“谢谢。”
“发财,”蒋川说,“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苏发财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在想一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穿着讲究。
带着保温桶。
去了七八次。
裴家的女人里,谁符合这个描述?
柳如眉,二十九。
周氏,三十三。
沈清澜,二十七。
还有一个。
苏发财猛地坐直了。
白茉莉。
不。
白茉莉说过,她那天在宴会厅最后面,看见她妈吐了。
她不可能同时送汤。
苏发财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窗外。
院子里很黑。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
【第三十八天。】
【有一个女人,给我妈送了七八次汤。】
【不知道是谁。】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她还在裴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