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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老太君脑溢血

苏发财到听雨轩门口的时候,裴砚已经在了。

他没坐轮椅。他扶着廊柱站着,穿一件深色外套,脸色很白。

苏发财走过去。

“您能行吗?”

“能。”

“我扶您——”

“不用。”裴砚说,“我今天自己走。”

苏发财看着他。

“行。”她说,“那走吧。”

老周开车。

车开出裴家大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苏发财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裴砚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

“少爷。”

“嗯。”

“您紧张吗?”

“紧张。”

“我也紧张。”

裴砚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紧张什么?”

“我这行有规矩,”苏发财说,“挖坟之前,要先问一下。”

“问谁?”

“问底下的人。”苏发财说,“得跟他说一声,我们要动了。”

裴砚看着她。

“你怎么说?”

苏发财想了想。

“我说——”她说,“'打扰了,我们来接个人。'”

裴砚沉默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西郊。

天已经亮了。

山坳里有雾,白茫茫的。

苏发财下车,抬头看了看。

“今天天气好。”她说。

“怎么讲?”

“有雾。”苏发财说,“有雾好,没人看得见我们。”

裴砚母亲的坟,在整片坟地的西侧。

苏发财先带他过去。

坟很新——是三年前修的,墓碑是白的,字是黑的。

裴门姜氏之墓

裴砚站在坟前。

他站了很久。

苏发财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背。

那件深色外套,穿在他身上,还是很空。

三年瘦了二十斤,骨头架子撑不起来。

裴砚跪下了。他不是慢慢蹲下去的。

他是直接跪的——膝盖砸在土上,“砰”的一声。

苏发财的心一紧。裴砚跪在那儿,双手撑着地,头低下去。他就那么跪着。

“妈,”他说,“我来了。”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把坟头的草吹得倒向一边。

裴砚又说了一句:

“我晚了三年。”

苏发财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掉。

擦完,她抬起头,看见裴砚的肩膀不动了。

他站起来了。

站得很慢,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直起身。

站起来之后,他转过身。

“苏发财。”

“在。”

“我们开始吧。”

苏发财带了工具:铁锹,手套,手电,还有一个塑料箱。

她和老周挖。

裴砚站在旁边看。

铁锹“当”的一声。

“有东西。”老周说。

苏发财蹲下去,用手扒开土。

一个木箱,和东边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锁已经锈死了。

苏发财戴上手套,把箱子抱出来。

放在地上。

她转头,看向裴砚。

“少爷。”

裴砚走过来。

他蹲下去,看着那个箱子。

“开。”他说。

苏发财用撬棍撬开了锁。

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

是一沓文件,还有一个铁盒。

苏发财拿起最上面那张纸。

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份病历。

病人姓名:裴姜氏(裴砚母亲)。诊断结果:代谢功能障碍(罕见型)。

主治医生签名:李怀安。

日期:三月一日。

苏发财往后翻。

第二页,是用药记录。

第三页,是检查报告。

第四页——

她的手停住了。

第四页是一张纸,手写的。

上面列着一串东西。

是毒物的名字。

苏发财看不懂那些化学名,但她看得懂数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剂量。

最后一行写着:

“按此剂量,三个月内起效,症状与代谢功能障碍高度相似。”

底下有签名。

签名是:裴铮。

裴砚坐在地上。

他没有哭。

他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张纸,看着它。

看了很久很久。

苏发财蹲在他旁边,一句话没说。

老周站在三步以外,捂着嘴,眼泪流了满脸。

雾慢慢散了。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照在坟地上。

裴砚终于开口了。

“苏发财。”

“在。”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妈死的那天,”裴砚说,“我在医院。”

“医生跟我说,'你母亲这个病,是天生的'。”

“他说,'这种病很少见,十万个人里有一个'。”

“他还说,”裴砚说,“'你最好也去查一下,可能会遗传'。”

裴砚抬起头。

“我查了。”他说,“我查了,我没病。”

“那医生就说,'那你运气好'。”

他笑了。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他妈的,”他说,“运气好。”

苏发财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少爷。”她说。

“嗯。”

“我给您看样东西。”

苏发财站起来,走到那个铁盒前,打开。

里面是一瓶东西。

一个玻璃瓶,装着半瓶粉末。

瓶身上贴着标签。

苏发财拿起来,递给他。

裴砚接过去,看标签。

标签上的字,是他母亲的笔迹:“砚儿,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妈没来得及说。”

裴砚的手,抖得拿不住瓶子。苏发财接过来,帮他拧开。瓶子里面,除了粉末,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纸。苏发财把纸抽出来,展开。

上面是裴砚母亲的字。

“砚儿,妈的药,别喝。”

“妈的香,别闻。”

“妈不是病。”

“妈是被药倒的。”

“去找三楼那个化妆师。她知道。”

裴砚闭上眼睛。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那张纸上。

苏发财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哭。

她没说话。

她只是蹲在那儿,陪着他。

车开出山坳的时候,苏发财的手机响了。

是老周家里打来的。

老周接了。

“什么?!”

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停在路边。

老周转过身,脸白得像纸。

“苏小姐……老太君……”

苏发财的心一沉。

“老太君怎么了?”

“倒了。”老周说,“刚才家里打电话来,说老太君在祠堂门口摔了。”

“现在呢?”

“送医院了。”

苏发财:“……”

她转头,看向裴砚。

裴砚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开车。”他说。

医院,急诊大楼。

他们到的时候,抢救室的灯亮着。

门口站了一圈人。

裴铮,柳如眉,周氏,还有几个族老。

苏发财下车,跑过去。

“怎么样了?”

裴铮转过身,脸上是那种“我很悲痛”的表情。

“脑溢血。”他说,“大面积。”

“医生说呢?”

“医生说……”裴铮低下头,“看这一晚上。”

苏发财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抢救室的灯,红得刺眼。

她转身,走到裴砚身边。

裴砚坐在轮椅上——下山的时候他还能走,到了医院,他坐不起来了。

苏发财蹲在他旁边。

“少爷。”

“嗯。”

“您别急。”

“我不急。”裴砚说。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有点吓人。

“苏发财。”

“在。”

“我奶奶,”他说,“是被人推的。”

苏发财的呼吸停了。

“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不会去祠堂。”裴砚说。

“什么?”

“她三年没去过祠堂了。”裴砚说,“她腿不好,祠堂门口有七级台阶。”

“她去祠堂,”他说,“只会有一个原因。”

“什么?”

“有人叫她去。”裴砚说。

苏发财站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抢救室的门。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然后她走到裴铮面前。

“二哥。”

裴铮抬起头。

“三弟妹。”

“我多问一句,”苏发财说,“老太君今天早上,”“

“为什么会去祠堂?”

裴铮的表情,变了一下。

“这……我怎么知道。”

“您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裴铮说,“我早上还没起——”

“可您已经在医院了。”苏发财说。

裴铮愣住了。

“我……”

“老太君摔倒的时间,”苏发财说,“是七点四十。”

“现在八点十分。”

“您住得比裴家远,”她说,“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抢救室门口,所有人都看向裴铮。

裴铮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我……”他说,“我正好在外面。”

“在哪儿?”

“在、在附近。”

“附近哪儿?”

“三弟妹!”裴铮提高了声音,“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正是时候。”苏发财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二哥,我这行有规矩,”她说,“人还没走,”

“我们就要把事情问清楚。”

“因为人一走,”她说,“就问不清了。”

裴铮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苏发财,”他压低声音,“你不要太过分。”

“我不过分。”苏发财说,“我这行就这样。”

她说完,转身走了。

她走回裴砚身边,蹲下来。

“少爷。”

“嗯。”

“我录下来了。”她说。

裴砚看着她。

“你早就准备好了。”

“对。”苏发财说,“我这行出门带手机,”

“是职业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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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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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