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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要不要先准备?

抢救进行了六个小时。下午两点,医生出来了。

“命保住了。”他说,“但是——”

他说了一串医学名词,最后一句话是:“能不能醒过来,看这三天。”

裴铮当场就哭了。他哭得特别伤心,扶着墙,肩膀一耸一耸。

柳如眉在旁边抹眼泪。周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苏发财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切。她没哭,她在看人。

她看见裴铮哭的时候,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有东西在震。

苏发财的眼睛,落在那个口袋上。

她走到裴铮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铮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三弟妹……”

“二哥,”苏发财说,“节哀。”

裴铮:“……”

“您别多想,”苏发财说,“我这行说'节哀',是职业习惯。”

“人还没走呢,”她说,“我说早了。”

裴铮的脸色,变了。

“苏发财!”

“在。”

“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苏发财说,“我就是问问——”

“二哥,”她说,“后事,要不要先准备?”

走廊里,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苏发财。

裴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我这行有规矩,”苏发财说,“人进了抢救室,”

“我们这行叫'临危单'。”

“临危单的意思是,”她说,“人还没走,但是要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她说,“准备寿衣、灵堂、花圈、纸扎、乐队、场地、车队。”

“这些东西,”她说,“临时订来不及。”

她顿了顿。

“二哥,”她说,“您要不要听个价?”

裴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苏发财看见了。

那部手机,屏幕是亮的。

上面是一条消息。

她没看清内容。

但是她看清了一样东西——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个灰色的圆。

没有名字。

苏发财把这一切记在脑子里。

然后她笑了。

“二哥,”她说,“要不我给您报个价?”

“您听听,心里有个数。”

苏发财真的报了。

她站在走廊里,当着裴家上下十几口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打开备忘录。

然后她开始念。

“第一项,寿衣。”

“老太君七十九,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四十八公斤。”

“按这个尺寸,”她说,“真丝绣花的,一套八千八。”

“缎面的,一万二。”

“老太君那个身份,”她说,“我建议用一万二那套。”

“第二项,灵堂。”

“裴家老宅中庭,”她说,“搭三天,含灯光音响,六万八。”

“如果搭七天,”她说,“十二万。”

“老太君这个身份,”她说,“我建议七天。”

“第三项,花圈。”

“按裴家的规格,”她说,“至少要三百个。”

“一个三百,”她说,“九万。”

“第四项,纸扎。”

“房子、车子、佣人、家电,”她说,“全套三万八。”

“第五项,乐队。”

“我这行有合作的,”她说,“二十人编制,三天六万。”

“第六项,唢呐。”

“我自己吹,”她说,“两千。”

“第七项,遗体化妆。”

“这个我亲自来,”她说,“不收钱。”

苏发财抬起头。

“加起来,”她说,“四十一万六千六百。”

走廊里死一样安静。

裴铮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白色。

“苏发财!”他终于爆发了,“你——”

“二哥,”苏发财打断他,“我还没报完。”

“还有什么?!”

“还有一项。”苏发财说。

“什么?”

“孝布。”

她顿了顿。

“二哥,”她说,“您是长子还是次子?”

裴铮愣住了。

“什么?”

“我问您,”苏发财说,“您是长子还是次子?”

“我——”

“因为孝布的长短,”苏发财说,“是按辈分来的。”

“长子的孝布,长七尺。”

“次子的,长五尺。”

“孙辈的,三尺。”

她看着裴铮。

“二哥,”她说,“我要按您的辈分,”

“定孝布的长短。”

裴铮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

苏发财把手机收起来。

“二哥,”她说,“您别误会。”“我不是咒老太君。”

“我这行不咒人。”她说,“我这行只是——”

“提前准备好。”

她转身,走回裴砚身边。

蹲下来。

“少爷。”

裴砚看着她。

他坐在轮椅上,眼睛很亮。

“你刚才,”他说,“是在刺激他。”

“对。”

“为什么?”

苏发财看着抢救室的门。

“因为我要看他,”她说,“会不会露馅。”

“露了吗?”

“露了一半。”苏发财说。

“怎么讲?”

“他口袋里有个手机,”苏发财说,“一直在震。”

“有人在给他发消息。”

“发消息的人,”她说,“没有名字。”

裴砚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苏发财。”

“在。”

“我奶奶摔这一跤,”他说,“不是意外。”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苏发财看着他。

“因为老太君,”她说,“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

苏发财顿了顿。

“'苏小姐,我要是出了事,你先去祠堂。'”

裴砚的呼吸,停了。

“祠堂?”

“对。”苏发财说,“她说,'那里还有东西'。”

裴砚闭上眼睛。

“我明白了。”他说。

“明白什么?”

“我奶奶,”他说,“把香灰给了我。”

“但是她还有一样东西,”他说,“没给我。”

苏发财点点头。

“所以她昨天提醒我了。”她说。

“但是她没来得及说是什么。”

“今天早上,”她说,“她就去了祠堂。”

裴砚睁开眼睛。

“苏发财。”

“在。”

“你再去一次祠堂。”他说。

“现在?”

“现在。”裴砚说,“趁所有人都在这儿。”

苏发财站起来。

她转身要走。

“苏发财。”

她停住。

“您说。”

裴砚看着她。

“小心。”他说。

苏发财笑了。

“少爷,”她说,“我这行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我这行的人,”她说,“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活人,”她说,“吓不住我。”

裴砚看着她。

“苏发财。”

“您说。”

“您这行,”他说,“有没有怕过?”

苏发财愣了一下。

“有。”她说。

“怕什么?”

“怕办砸。”苏发财说。

“办砸了怎么了?”

“办砸了,”她说,“人家记一辈子。”

“我十九岁那年,”她说,“我把寿衣穿反了。”

“那家儿子骂了我两个小时。”

“我站在那儿,”她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我妈给我解的围。”苏发财说,“她说'反了是寿,正了是终'。”

“那家人就不骂了。”

“但是——”

她停了一下。

“但是我知道,”她说,“他们心里还是记着。”

“记着那两个小时。”

“记着我那个反了的领子。”

苏发财低下头。

“我这行二十年,”她说,“我办了四千场。”

“我砸过一场。”

“就一场。”

“但是我记了二十年。”

裴砚看着她。

“那一场,”他说,“是谁?”

苏发财抬起头。

“我妈。”她说。

裴砚愣住了。

“您妈?”

“我妈走的时候,”苏发财说,“我没给她办。”

“我当时,”她说,“我办不了。”

“我站在那儿,”她说,“我连她的脸都不敢看。”

“我给她办砸了。”

裴砚握住了她的手。

“那不是办砸。”他说。

“是什么?”

“是还没办完。”裴砚说。

苏发财看着他。

眼泪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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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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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