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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周兰

苏发财做了一件事,她把裴家所有香炉里的香灰,都筛了一遍。

事情是这么起的。那天早上,她在听雨轩,看着桌上那个第七瓶香。

佛堂西侧香炉里的。她盯着那个瓶子,看了两个小时。她想明白了一件事,香灰里,能筛出东西。

她这行干久了,有个本事:会筛灰。

殡仪馆的焚烧炉,烧完之后,灰里常常有没烧尽的东西。假牙、纽扣、金属饰物。

她筛过十年。

所以她知道:火,烧不干净所有东西。

苏发财把十五个香炉的灰,全收集了。

装在塑料袋里,编号,然后她开始筛,用的是她妈留下的一把细筛,那把筛子,是筛化妆用的珍珠粉的。目数很细。

苏发财筛了整整一天,筛出来的东西,摊在白纸上,一样一样看。

第一号:听雨轩。

筛出:未燃尽的香脚三截,一根线头。

第二号:正房。

筛出:香脚两截,一小片锡纸。

第三号:佛堂东侧。

筛出:香脚五截,一粒珠子。

第四号:佛堂西侧。

苏发财倒下去,筛了三遍。

筛出来的东西,摊在纸上。

她的手,停住了,那是一小片东西,很薄,很小,比指甲盖还小。半透明的。

苏发财用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看,是塑料。

一片塑料薄膜,烧焦了一半,还剩一半。

她把这片东西,装进一个小袋子。然后她继续筛。

第五号到第十五号。

筛出来的,都是香脚和灰,只有第七号,有那片塑料。

苏发财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小袋子。她想了很久,拨给了蒋川。

“蒋川。”

“发财?”

“我问你个事。”她说,“香里面,”

“能不能藏东西?”

电话那头,蒋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发财说,“一根香,”

“里面能不能是空心的?”

“空心里,”她说,“能不能装东西?”

蒋川沉默了三秒。

“能。”他说。

苏发财的心跳,加快了。

“怎么装?”

“香的工艺,”蒋川说,“一般是把香料压在竹签上。”

“但是有一种做法,”他说,“是先把一根细管做进去,”“

“再把香料包在外面。”

“这种香,”他说,“烧的时候,”

“外面的香料烧完,”

“里面那根管,”

“会露出来。”

苏发财闭上眼睛。

“所以,”她说,“我筛出来的这片塑料,”

“就是那根管。”

“对。”蒋川说。

“蒋川,”她说,“那根管里,”

“装的是什么?”

蒋川沉默了很久。

“发财,”他说,“你这个东西,”

“得送检。”

“我知道。”苏发财说,“我明天送。”

“但是蒋川,”她说,“我先问你一句。”

“你问。”

“如果一根香里,”苏发财说,“藏着一根管。”

“管里装的是毒。”

“那这个香,”她说,“是谁做的?”

蒋川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发财,”他说,“这不是一般的作坊能做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工艺,”蒋川说,“要开模。”

“开模要钱,”他说,“要设备。”

“能做这个的,”他说,“至少是个正规的厂。”

苏发财的心,沉了下去。

正规的厂,济世堂。

苏发财第二天去了济世堂。

不是硬闯。

她用了个办法——伪装成客户。

她穿了一身正经衣服,化了个淡妆,头发扎起来。

她拎着一个包,走进济世堂的门店。

济世堂在城里有一条街的铺面,卖中药,也卖香。

苏发财进去,一个店员迎上来。

“您好,买点什么?”

“我想看看香。”苏发财说。

“您要哪种?”店员说,“我们有安神香、礼佛香、驱蚊香——”

“我要那种,”苏发财说,“裴家用的。”

店员的笑,僵了一下。

“裴家?”

“对。”苏发财说,“裴家老宅用的那种安神香。”

“我不知道,”店员说,“我们这儿没有——”

“有。”苏发财说,“你们有专门的定制线。”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苏发财笑了。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第七号瓶子,放在柜台上。

“这个,”她说,“是裴家佛堂西侧香炉里的。”

“我闻了,”她说,“你们的香,”

“有一个共同的味道。”

“什么味道?”

“你们用的粘合剂,”苏发财说,“是榆皮粉。”

“而且,”她说,“你们的榆皮粉,”

“是从同一个地方进的。”

店员的脸色,变了。

苏发财把瓶子收起来。

“我不为难你。”她说,“我就问一句话。”

“您问。”

“这个香,”苏发财说,“是谁订的?”

店员的嘴唇,抖了。

“我……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苏发财说,“但是你们的系统里有。”

“什么系统?”

“订单系统。”苏发财说,“定制的香,”

“一定有订单号。”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这行有句话,”她说,“叫'死人不还价'。”

“意思是,”她说,“死人的东西,”“

“我一定要查到底。”

店员看着她,眼圈红了。

“姐,”他说,“我一个月三千五。”

苏发财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店员。

“我知道。”她说。

“我要是说了,”他说,“我这份工作就没了。”

苏发财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

三千五。

放在柜台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她说。

店员愣住了。

“姐——”

“你告诉我,”苏发财说,“我就给你这个。”

“你要是不告诉我,”她说,“我就去问别人。”

“问到最后,”她说,“总会有人告诉我。”

“但是你,”她说,“就白挨这一回了。”

店员站在那儿,看着那沓钱。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沓钱。

“姐,”他说,“我只知道一个号。”

“什么号?”

“订单号。”他说,“其他的我不知道。”

“你告诉我号就行。”

店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

写了一个号。

苏发财接过来看,JST-2019-0311-07。

她的手,抖了。2019。

0311。

三月十一。

苏发财盯着那个号码,一动不动。

“姐,”店员小声说,“这个号,是我们内部编号。”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说,“前面是厂名,中间是日期。”

“后面那个07,”他说,“是——”

“是什么?”

“是当天第七单。”店员说。

苏发财抬起头。

“七号单,”她说,“是谁下的?”

店员摇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他说,“但是——”

“但是什么?”

“我们有个规矩。”店员说,“定制单,”

“要留一个'接收人'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要送货。”店员说,“送货要签字。”

苏发财的呼吸,停了。

“那这个七号单的接收人,”她说,“是谁?”

店员低下头。

他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张纸。

纸很旧,是复印的。

上面有一行字。

苏发财接过来,看。

接收人签字栏里,写着一个名字,周兰。

苏发财走出济世堂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站在街边,扶着电线杆,站了很久。

周兰,周氏娘家的嫂子。

苏发财掏出手机,拨给了裴砚。

“少爷。”

“苏发财?你在哪?”

“我在城里。”她说,“我查到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周兰。”苏发财说。

电话那头,裴砚沉默了三秒。

“周兰?”他说,“周氏的嫂子?”

“对。”

“她——”裴砚顿住了,“她三年前死了。”

苏发财的手,抖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五月。”裴砚说,“车祸。”

“在哪?”

“高速上。”裴砚说,“她一个人开车,撞了护栏。”

苏发财闭上眼睛。

三月十一。

五月。

两个月。

她妈是六月十一死的。

周兰是五月死的。

苏发财站在街边,脑子里像有一台机器在转。

三月十一,周兰签了那批香。

五月,周兰车祸死。

六月十一,她妈死。三个人的时间线,串起来了。

苏发财睁开眼睛。

“少爷。”她说。

“在。”

“周兰的车祸,”她说,“有警方记录吗?”

“有。”裴砚说,“当时判定是疲劳驾驶。”

“谁判的?”

“交警。”裴砚说。

“现场勘查了吗?”

“……”裴砚顿了一下,“我不清楚。”

苏发财深吸一口气。

“少爷,”她说,“我要一个东西。”

“什么?”

“周兰的地址。”苏发财说,“她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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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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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