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苏发财开门,一抬头,就看见它蹲在对面的街角。苏发财走过去。
“元宝。”
猫没动。它蹲在那儿,看着她。
苏发财蹲下来。
“你回来了。”
猫还是没动。
苏发财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缩了一下。
苏发财这才看清,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左后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已经化脓了。,脖子上,缠着一圈胶带。
苏发财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把猫抱起来。
猫在她怀里,抖得厉害。
“元宝,”她说,“你受苦了。”
她抱着猫,跑回店里。她把猫放在柜台上,拿出医药箱。
她自己给它处理伤口。
消毒,上药,包扎。
苏发财的手,抖得厉害。
“元宝,”她说,“谁干的?”
猫当然不会答,苏发财处理完伤口,抱着它,坐在太师椅上。
她把猫脖子上的胶带,一圈一圈拆下来。
胶带里面,缠着一样东西。
一个小铁盒。
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苏发财的手,抖了。
她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U盘。
U盘上贴着标签。
标签上的字,不是周兰的。
也不是老孙的。
是打印的。
只有四个字:给苏发财。
苏发财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有两个文件。
第一个:一段录音,时长八分三十二秒。
第二个:一个文档,十二页。
苏发财先点开录音。
录音里,是两个人的对话。
第一个声音,是个男的。
苏发财听了两秒,就认出来了解裴铮。
第二个声音,是个女的。
很陌生。
苏发财没听过。
录音开始:
男:“你签了?”
女:“签了。”
男:“那七盒,你单独封的?”
女:“是。”
男:“没人看见?”
女:“没有。”
男:“好。”男的说,“你做得很好。”
女:“我想问一句。”
男:“你问。”
女:“那七盒,”她说,“送去哪?”
男:(沉默)
女:“我问,”她说,“送去哪?”
男:“你不需要知道。”
女:“我签的字。”她说,“出了问题,”
“是我的责任。”
男:“不会有问题的。”
女:“为什么?”
男:“因为——”他顿了顿,“因为那七盒,”
“不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女:“什么意思?”
男:“意思是,”他说,“那七盒,”
“是给'意外'准备的。”
女:“什么意外?”
男:(笑)“就是——”
“'如果有人查得太深,'”
“'那七盒就会出现在她家里。'”
女:(呼吸急促)
女:“你——”
男:“你签了字,”他说,“到时候,”
“警察找的,””
“是你。”
女:(沉默很久)
女:“你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让我活。”
男:“你说什么?”
女:“我说,”她说,“你从一开始,”
“就在给我挖坑。”
男:(冷下来)“周兰。”
女:“在。”
男:“你很聪明。”他说,“太聪明了。”
女:“我今天来,”她说,“就是要告诉你一句。”
男:“你说。”
女:“我把东西留下了。”
男:(停顿)“什么东西?”
女:“订单号。”她说,“日期。”她说,“还有你跟我的对话。”
男:(沉默)
女:“我录了音。”
男:(呼吸声变重)
女:“你别紧张。”她说,“我不会现在拿出来。”
“为什么?”
女:“因为我要先活着。”她说,“我要是今天死了,”
“这个录音,”
“会有人寄出去。”
男:(沉默很久)
男:“你想怎么样?”
女:“我不想怎么样。”她说,“我就想活。”
“我女儿六岁。”
男:(笑)“周兰,”他说,“你比你想象的聪明。”
女:“我知道。”男:“所以,”他说,“我们做个交易。”
女:“什么交易?”
男:“你把这个录音给我。”他说,“我给你两百万。”
女:“两百万?”
男:“对。”他说,“够你女儿上学,”
“够你一辈子。”
女:(沉默很久)
女:“好。”
男:“你答应了?”
女:“我答应。”
男:“什么时候给我?”
女:“明天。”她说,“明天下午三点,”
“老地方。”
男:“好。”
录音到这里,停了半秒。
是那个女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他妈的,”她说,“我信你一次。”
录音结束。
苏发财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她点开第二个文件。
那个十二页的文档。
第一页是标题:“周兰自述”
下面是一行小字:“如果我死了,请把它交给一个姓苏的人。”
苏发财的呼吸,停住了。
她一页一页看下去。
第一页:“我叫周兰,三十五岁,济世堂质检员。”
“我丈夫叫李怀安,”
“他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
“三年前三月,他突然拿回家一大笔钱。一百二十万,我问他哪来的,他说,'裴家给的'。我问,'干什么?他说,'我给一个人开了诊断'。”
苏发财的手,抖得拿不住鼠标。她继续看。
“他说,'你别问'。我没问。”
“我偷偷看了他的电脑。我看到一份病历。病人姓姜。诊断:代谢功能障碍(罕见型)。签名:李怀安。日期:三月一日。”
苏发财往后翻。
翻到第五页。“三月十一那天,我在厂里值班。下午两点,来了一批急单。三百盒安神香,加急。其中七盒,'特殊处理'。单子上写着我名字。我签了。签完之后,我被人叫去了办公室。那个人,是裴家的二少爷。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七盒,你亲手封'。我说,'为什么要我封?'他说,'因为要有人签'。”
苏发财继续翻。
翻到第八页,“三月十一晚上,我回家。我丈夫不在家。他手机落在沙发上。我看了。有一条短信。发信人: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苏发财的手,停住了。
她往下看。
那句话是:“她已经碰了。”
苏发财的呼吸停了,“我不知道'她'是谁。我那时候不知道。过了三个月,我看到新闻。一个化妆师死了。叫苏玫。我拿着那个名字,去问我丈夫。我说,'三月十一那个'她',是不是这个人?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是。”
苏发财的眼泪,砸在键盘上。
她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十页。“我问他,'那七盒,是不是给她的?'他说,'不是'。我说,'那是什么?'他说,'是给你准备的'。”
苏发财的手,停住了。她盯着那一行字。“是给你准备的”。
她继续看。“我说,'什么意思?'他说——那七盒,是准备放在你家里的。'等你死了,警察会搜到你家。会搜到那七盒。那时候,所有的事,都是你干的。'”
苏发财合上电脑。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拨给了蒋川。
“蒋川。”
“发财?”
“蒋川,”她说,“我要问你一件事。”
“你问。”
“三年前五月十七,”苏发财说,“济世堂有个女质检员,”
“叫周兰,”
“高速上出车祸死了。”
“这个案子,”她说,“你有没有印象?”
电话那头,蒋川沉默了很久。
“有。”他说。
“什么印象?”
“我记得那个案子,”蒋川说,“因为当时有个细节,”
“我一直觉得不对。”
“什么细节?”
蒋川顿了顿。
“她的车,”他说,“是被人追尾的。”
“追尾?”
“对。”蒋川说,“后方有一辆大货车。”
“货车撞上去,”他说,“她的车翻了。”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货车司机说,”蒋川说,“她的车,”
“是先在路上停下来的。”
苏发财的手,抖了。
“停下来的?”
“对。”蒋川说,“监控拍到了。”
“她在应急车道上停了三分钟。”
“然后才开始走。”
“走的时候,”他说,“她开得很慢。”
“所以货车才追上她。”
苏发财闭上眼睛。
三分钟。
周兰在应急车道上,停了三分钟。
她在干什么?
苏发财想起来了。
周兰在录音里说:“我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把录音给他。”
而她的车祸,是五月十七。
苏发财查了一下。
三月十一到五月十七。
中间是六十七天。
苏发财猛地睁开眼睛。
“蒋川。”
“在。”
“周兰出车祸那天,”她说,“是几号?”
“五月十七。”
“她在应急车道上停的三分钟,”苏发财说,“监控拍到了吗?”
“拍到了。”蒋川说,“但是画质很差。”
“能看清她在干什么吗?”
蒋川沉默了。
“能。”他说。
“她在干什么?”
蒋川深吸一口气。
“她在打电话。”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