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站起来”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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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裴砚站起来#
第三:#给活人办葬礼的苏半仙#
网上炸了,有人说裴砚是“影帝”,有人说他是“忍者”,有人说他“用三年换一个真相,值”,也有人说他“为了博同情,什么都能编”。
苏发财看着这些评论,一条一条看,看到一条,她停住了。那条评论是:“我不信。真中毒三年,人早就废了。他还能站起来?”
苏发财给蒋川拨过去电话:“蒋川。”
“发财?”
“我问你一个专业问题。”
“你问。”
“一个人,”苏发财说,“慢性中毒三年,”
“停药之后,”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蒋川沉默了几秒。
“看剂量。”他说。
“如果剂量是'慢性、低剂量',”他说,“停药之后,”
“半年到一年,”
“大部分功能能恢复。”
“大部分?”苏发财说,“不是全部?”
“不是全部。”蒋川说,“肝肾的损伤,”
“有一部分是不可逆的。”
苏发财闭上眼睛。
“不可逆的部分,”她说,“是多少?”
蒋川沉默了很久。
“发财,”他说,“我把话说清楚。”
“你说。”
“他能站起来,”蒋川说,“不代表他好了。”
“我知道。”苏发财说。
“你可能不知道。”蒋川说,“他这个情况,”
“往后余生,”
“都要靠药养着。”
“而且,”他说,“他的寿命,”
“会比正常人短。”
苏发财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短多少?”她问。
蒋川没有立刻回答。
“发财,”他说,“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蒋川说,“也没用。”
苏发财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蒋川,”她说,“我明白了。”
“发财——”
“我明白。”苏发财说,“谢谢你。”
她挂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天很蓝。
院子里的水池,被风吹出一片细碎的光。
苏发财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写了一行备忘录:
【他站起来了。】
【但是他好不了。】
【我这行见过太多这种人。】
【站起来,是回光。】
写完,她又加了一句:【我不说。我这行不说这个。我这行只说保证走得体面。我一定做到。】
写完,她抬起头。院子里有人。
裴砚站在水池那头,他没坐轮椅,苏发财走出去。
“您站了多久了?”
“二十分钟。”
“腿不抖?”
“抖。”裴砚说,“我撑着。”
苏发财看着他。
他今天穿的不是病号服,是一件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有一道印子——是三年输液留下的。
“裴砚。”
“嗯。”
“您这是要干嘛?”
“我要走路。”他说,“从今天起,每天走。”
“走到哪儿?”
“走到不用人扶。”
苏发财没说话。
“您这三年,”她说,“躺得骨头都松了。”
“我知道。”
“您这么走,”她说,“会摔。”
“摔了怎么办?”
苏发财想了想。
“摔了,”她说,“我给您办。”
裴砚笑了。
“你给我办,多少钱?”
“三万八。”
“打折吗?”
苏发财看着他。
“您现在是活人。”她说,“活人看心情打折。”
“我今天心情一般。”
“那不打折。”
裴砚站在水池那头,看着她。
“苏发财。”
“您说。”
“我这三年,”他说,“我装得像吗?”
“像。”苏发财说,“像到我头一回见您,都没看出来。”
“那您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苏发财想了想。
“第三十八个。”她说,“您站了两秒。”
“两秒就露了?”
“一个躺了三年的人,”苏发财说,“站起来两秒,腿不打晃,那是练过的。”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练了三年。”他说,“每天等所有人睡了,我起来站。”
“从五秒,站到两分钟。”
“从两分钟,站到十分钟。”
“我妈死的那天,”他说,“我开始练。”
苏发财看着他。
“您妈?”
“我妈死的那天,”裴砚说,“我站在她床前,我跪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一跪,”他说,“我就起不来了。”
“我不能起不来。”
“我起不来,”他说,“就没人给她办后事了。”
苏发财站在那儿。
她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裴砚。”她说。
“嗯。”
“您妈的后事,”她说,“是我妈办的。”
裴砚抬起头。
“我知道。”他说,“我看见了。我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
“你妈给她梳头,”他说,“梳了三遍。”
“我妈头发打了很多结。”他说,“你妈一遍一遍梳,梳了三遍。”
“我当时想,”他说,“这个阿姨,手真稳。”
苏发财的眼眶,热了。
“她稳。”她说,“她这辈子,手就没抖过。”
“抖过一次。”她说。
“什么时候?”
苏发财看着他。
“我十九岁那年。”她说,“她给我化妆,抖了一下。”
“在我眼皮上,划了一道。”
“那道呢?”
“留着。”苏发财说,“她说活人脸上有一道,才像活的。”
裴砚站在水池那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妈说得对。”
“您也这么觉得?”
“我见过太多'完美'的脸。”裴砚说,“那不是人。”
“人脸上,”他说,“总得有一道。”
苏发财低下头,笑了一下。
“裴砚。”
“嗯。”
“您今天说这话,”她说,“值两百。”
那天下午,苏发财去了医院。
老太君还在住院。
她瘦了很多,但是人清醒。
苏发财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看窗外。
“老太太。”
老太君转过头。
“苏小姐。”
“您今天气色好。”
老太君笑了。
“你这话,”她说,“听着像骂人。”
“不是。”苏发财说,“这是我们这行的夸法。”
老太君看着她,看了很久。
“砚儿的事,”她说,“我听说了。”
“您听说了?”
“护士给我看的。”老太君说,“手机上的。”
她顿了顿。
“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
老太君闭上眼睛。
她的眼角,有东西滑下来。
“我等这一天,”她说,“等了三年。”
苏发财坐在床边。
“老太太。”
“嗯。”
“我今天来,”她说,“是要跟您说一件事。”
“你说。”
“我要办一场葬礼。”苏发财说。
老太君睁开眼睛。
“谁的?”
“裴铮的。”苏发财说。
老太君的手,抖了一下。
“你——”
“我不是咒他。”苏发财说,“我这行不咒人。”
“那你要干什么?”
苏发财看着她。
“我要给他办一场'生前告别会'。”她说。
“就是您办过的那种。”
老太君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要逼他。”她说。
“对。”苏发财说。
“怎么逼?”
苏发财笑了。
“我这行有个规矩,”她说,“叫'活人的葬礼'。”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发财说,“把一个人,”“
“放在他自己的葬礼上。”
“让他听着,”她说,“所有人怎么说他。”
她顿了顿。
“人在葬礼上,”她说,“是藏不住的。”
老太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给你一个东西。”
“什么?”
老太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我佛堂的钥匙。”她说。
“您给我这个干什么?”
“佛堂后面,”老太君说,“有一间小屋。”
“那间屋子里,”她说,“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太君看着她。
“你自己去看。”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