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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寻找病例

苏发财拿着裴砚母亲的死亡证明,去找当年经手的人。医院档案室,在住院部三楼最里头。

一盏白炽灯,嗡嗡地响,响得人耳膜发痒。铁皮柜子,一排一排,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柜门上贴着年份的标签,红漆的字,掉得差不多了。

空气里有股味道——消毒水,旧纸,和一点点说不清的甜。她办白事办久了,对“甜”这个味道,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值班的是个快退休的老医生,姓岑,戴一副用胶布缠了腿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还没全糊涂。

苏发财把工具箱往桌上一放。没掏工具。先掏了两百块现金,压在病历本底下。

“我就问一句。”她说,“裴夫人的死亡证明,家属签字,是不是本人来的?”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他看了那两百块一眼,又看了苏发财一眼。

他在这层楼,看了三十年档案。见过半夜来偷病历的,见过举着菜刀来闹的,见过拿了钱又问良心的,见过一身孝服进门、出来时已经商量好丧葬套餐的。没见过这么客气的——客客气气,还带钱,还先问一句“是不是本人”。

“裴家啊……”他想了半天。手指在病历本的纸边上,无意识地摩挲,“不是本人。是个年轻女人。三十来岁,穿得很素,藏青的褂子,黑布鞋。说是裴家的管家,替二少爷来签。”

“我当时还问。我说,二房签长房媳妇的死亡,不合规矩。”

“她怎么说?”

“她说,长房那边,没人了。”老岑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从三十年前叹过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狠,是空。空得像一口,没人住的屋子。我签了。我后来想,我不签,也会有别人签。这世上的字,总得有人签。签了,就有人的命,变成了纸上的一个名。我签了三十年,签到现在,晚上睡觉,枕头底下都像压着纸。”苏发财静静听着。她没催。

她这行的人,最懂一个道理:人要说真话,得先让他把前头的废话,说完。废话是门槛,跨过去,才是院子。你催一句,他就把院子,关上了。

“她叫什么?”

“名字我不记得了。”老岑顿了顿,忽然抬起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但她走路,有点跛。左脚。进门的时候,门槛高,她绊了一下,扶了下门框。就一下。

她扶得很自然,像扶过一千遍。”苏发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跛脚。她谢过老医生。走到门口,老岑在身后叫住她:“姑娘。你查这个,是要翻案?”

“嗯。”

“那你就查到底。”老岑说,“我这三十年,签过太多不该签的字。有一回,是一夜没睡。你要是查到底,就算替我也签了一回。”苏发财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头,缩在一盏白炽灯底下,面前是三千个铁皮柜子,柜子里是三千个人的死法。

他这一生,就是把活人,变成档案,把档案,变成灰。“会查到底的。”她说。

出门,她就给老周打了电话:“当年裴家,有个女管家。三十来岁,走路跛脚。后来去哪儿了?”电话那头,老周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发财以为,信号断了。她喂了两声,那头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郑素芬。”他终于开口。声音发紧,像被人攥住了嗓子,“太太生前,最信的人。端茶倒水,记账传话,都是她。太太的每一件衣裳,每一味药,都经她的手。太太走后第三天,她调去了二房。之后,就再没消息了。”苏发财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点了一根烟。她平时不抽。

除非是想一个想不通的问题。一个跛脚的女管家。替二房,签了长房媳妇的死亡。进了二房。二房的香,进了听雨轩。

烟雾升上去,散在下午的太阳里。阳光是暖的,烟是散的,可她心里,有一块地方,一点点凉下去。

她想起她妈临死前,攥着她的手说的话——这行的水,比坟深。

她那时候以为,妈说的是坟里的水。现在她明白了,妈说的是人心里的水。人心里那点水,比坟深得多。她把烟掐了,在备忘录上写:郑素芬。跛脚。裴砚生母旧人。现居二房。嫌疑:动手的人。

写完,她又添一行:44码。精瘦。左脚微跛。——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她盯着这两行,看了很久。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工具箱,往裴家去。脚步比来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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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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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