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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补办葬礼

裴砚要给父亲,补办一场葬礼。

三年前那场,是二房操办的,办得潦草。草席一裹,一口薄棺,下了葬。墓碑上连卒年都刻错了。裴砚那年十九,跪在坟前,连哭都不敢哭——他怕一哭,就露了馅,就活不到今天。

她要重办。办得体面。

办之前,她去看了老太君。老太太还没醒。她把要开棺的事,写在纸上,压在老太太枕头底下。写的是:“太太,我要开棺。您要拦,就醒过来拦。”

老太太没拦。她只是睡着。监护仪上,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苏发财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说:“您不拦,我就当您,准了。”

坟挖开那天,苏发财在场。

出殡这行,有个老规矩:开棺,要撑黑伞。伞一撑,遮的是天光,护的是亡人。苏发财撑着一把,备用的,大黑伞,站在坟边。风从坟地那头吹过来,伞面,鼓成一朵,倒着的云。

铁锹下去,土翻上来,一股陈年的、闷着的潮气,扑了人一脸。那味道她熟——是棺材放了三年,木头和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她办过太多这样的挖开,每一次,都像在翻一本,合了很久的书。书里的人,不说话,可骨头,会说。

棺材启出来,是口柏木棺,早就糟了。棺盖上,二房让人刻了四个字:德荫后世。苏发财看了一眼,没说话。德荫后世——一个被自己亲弟弟毒死的人,盖着“德荫后世”四个字,埋了三年。

开棺。里头的人,只剩一副骨架。

骨头是灰白的,上头沾着泥,一块一块。骨架蜷着,姿势是蜷着的——中毒死的人,临死是蜷着的。她见过。她师父说,人一中毒,先是冷,冷就蜷;一蜷,就把自己,团成了一颗扣子。到死,扣子都没解开。

苏发财戴上一层薄纱手套,蹲下去,一寸一寸地验。

她看颅骨,看牙,看四肢的长短比例。她的手指,是给逝者化过八年妆的手,稳,轻,熟。看到第三根肋骨的时候,她停了。

骨头上,有黑斑。

一小块,一小块,嵌在骨缝里,像墨,渗进了纸里。

慢性中毒。和裴砚母亲一样,和裴砚一样,和二房那款安神香,一模一样。

“我爸,是被毒死的。”裴砚站在坟边,声音很稳,可手在抖,“三年前,我就该想到。”

“不是你的错。”苏发财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你那年才十九。一个十九的人,看不透一个四十的家。看不透,才活得下去。”

她把一块布,轻轻盖回骨架上。

葬礼,办得隆重。裴砚一身素缟,捧着牌位,走最前头。苏发财穿黑,走在侧后,替他拦着所有流程上的岔子。白茉莉来了,送了只纸扎的白鹤,说“给叔叔引路”。

悼词,是苏发财写的。她没写过悼词,可她写过三千份。她把笔,落在纸上,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死者,其实,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他死于毒,只知道,他死前,蜷着,只知道,他的儿子,三年不敢哭。

那就写这个。

她站在坟前,念:“裴公,讳某。生于宅,死于宅。一生,未出,此宅门。今,出。此后,山高,水长,您,慢慢,走。”

很短。短得,不像悼词。可裴砚知道,这是她,能给的,最大的,体面。

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死者,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宅子。她用一张纸,把他,送出了,那道,关了他一辈子的门。

仪式进行到一半,坟地那头,来了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左脚点地,走路一跛一跛。

她没哭,没喊,就那么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裴砚手里的牌位。

全场,安静下来。

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从没想过,要他的命。”

苏发财认出来了。郑素芬。

裴砚也认出来了。他盯着她,手里的牌位,攥得死紧,紧得指节发白,紧得那块木牌,在他掌心里,发出一点细响。

老太君还躺在医院,没醒。这个跛脚女人,是他生母沈书宁生前最信任的人,是替二房签下死亡证明的人,是配了十年香的人。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郑素芬先移开的眼。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黑布鞋,鞋头,磨得发了白。

苏发财走到她面前,把一张纸,递过去。

是一张,空白的讣告。

“人是你签的字。”苏发财的声音,不高,可周围的人,都听得见,“这纸,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往上头,写你的名。”

郑素芬没接。她看了那张纸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

裴砚问她:“你和我妈,到底怎么回事?”

郑素芬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长得,真像她。”

风从坟地那头吹过来。纸钱撒了一地,白茫茫的,像下了一场,倒着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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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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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