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顾峰主讲道的日子。
阳明先天宗主峰广场,黑压压一片。
七八千名弟子站满了整个广场,七个宗门的金丹期弟子几乎全来了。再往上,九层高台一层层垒上去,分别坐着各宗宗主、长老、核心真传。
在那云层之上,三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悬着,竟把元婴老怪都惊动了。
不过顾言知道今天来这么多人,有一半都不是来听道的。
都是来看他笑话的。
广场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就他?除了长得好看那么一点点?讲道?呵呵!"
"一个代峰主,三年没修炼过,拿什么讲?"
"听说连金丹都不是,拿什么镇场子?"
"今天这么多人,他要是讲不出东西来,脸往哪搁?"
"我赌他讲不过半炷香就得找台阶下。"
"半炷香?我赌一炷香。"
“哈哈,就他一个凡人,我看他一个子都吐不出来”
笑声压低了传开,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高台二层,莫怀安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冷笑,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旁边几个长老也跟着笑。
天都宗那边笑声更明显,几个弟子毫不掩饰地交头接耳。昨天比武玄天宗让他们出丑,现在正好讨回来。
"玄天宗今年是不是没人了?派这么个出来。"
"我看是顾言自己要出风头,结果今天踢到铁板了。"
"等会儿他开口,咱们看看他怎么圆。"
“我看他连道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阳天行坐在主位上,听到这些眉头微皱。他今天特意把讲道台设在主峰广场正中央,就是想给顾言最大的舞台表演,可现在这氛围,分明是鸿门宴呀。
他看了一眼玄天宗那一侧。程清寒站在顾言身后,面无表情。叶苍和柳沐风脸色不太好,拳头攥着。
顾言坐在第九层高台正中央的蒲团上,一身月白长袍,悠闲的品茶。顾峰主倒沉得住气,不愧是高人呀。
全场七八千人的窃窃私语,高台上那些压低了的笑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云层上那三道若有若无的审视气息,他也感应到了。
笑吧,你们就尽情笑吧,等下还笑得出来算我输。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全场声音顿了一下。
顾言没急着开口。
他站在那,扫了一眼高台,扫了一眼广场,甚至还扫了一眼云层上。
几个老怪物眼睛顿时一凝。
他挥了一下手,然后开口了。
"今日我不讲功法,不讲剑术,不讲丹道。"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窃窃私语声小了一些,但没停。
"只讲一个字,道。"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有人听完嗤笑了一声。
"你们来听我讲道,想看什么?想看我出手?想看我展露修为?想验证我是不是你们嘴里传的那个'大帝'?"
莫怀安嘴角撇了一下,低声跟旁边人说:"还挺能装嘛,看他怎么编。"
顾言看着台下那些还在笑的脸,心里没波动 ,先让子弹飞一会。
他抬起右手。
【保命无敌状态已激活。剩余次数:2。持续时间:一炷香。】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出来。
这不是灵力神识。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感",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颤。
广场上七八千人,笑声戛然而止。
接着很多前排的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后面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一片跟着弯下去,身体本能地臣服。
高台上一、二层的人全跪了。三、四层的人撑住了,他们都不好受,个个额头冒汗,手指发抖。五层以上的人还能坐着,每个人的后背都湿透了。
刚才还在笑的人,此刻脸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高台二层上,莫怀安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瞪大眼睛,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他是太激动了。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气息。在葬帝渊待了三年才勉强触碰过一丝凌驾一切之上的帝者威压。
"这……这真的是……"
他喃喃自语,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下去,手掌撑在蒲团上。
云层之上,三道气息同时一震。
"这是……"
"帝者威压……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这一界怎么会有……"
顾言站在第九层高台正中央,面无表情。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就是站着。
"你们常说道法自然。什么是道法自然?"
全场死寂。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们想复杂了。"
顾言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跟弟子闲聊,
"道法自然,说白了就一句话,万物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就像你们经常说的返璞归真"
"你们修剑的,练的是剑意。剑意从哪来?从心底来。那心从哪来?从人来。人呢?从天地来。修到头会发现,一直练的不是剑,是天地。"
顾言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们倒是背得滚瓜烂熟,但是,有人想过,这个'生'字是什么意思吗?"
他顿了一下,全场无一人出声。
"生不是创造,不是无中生有,是演化。就像世间本来什么都没有,然后有了一个念头,念头分了阴阳,阴阳碰出了变化,变化堆出了万物。你们修炼,本质上是在往回走,从万物往三走,从三往二走,从二往一走。走到最后,你就是那个念头本身。"
云层上,一道气息微微震颤。
“说白了,就好比,剑修练剑,开始是一横一刺,接着会幻化出很多,到最后会回到最初的剑招。道亦是如此”
"你们是不是一直好奇我是不是大帝。"
顾言垂眼看下来,语气平淡。
"你们问我,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只是把道从头学到了尾。"
台下七八千人屏住呼吸。跪着的人也不敢抬头。
"我也不能准确来说自己现在是什么境界。"
他偏了偏头,似在认真想这个问题,然后轻轻摇头,
"只是把道看开了而已。"
全场死寂。
“最后送你们六个字”他扫了一圈广场,
“道可道,非常道”
颤抖吧,骚年。
说完他缓缓转身,往客房而去。
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顾言离开了半盏茶后,广场才稍微有些动静。
实在是顾言讲得太玄妙太高深了,众人都在沉浸在感悟中。
"看开了"这三个字,比任何境界名号都重。
莫怀安跪在蒲团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看开了……把道都看开了……这怎么可能?"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在葬帝渊三年沾沾自喜的那些"感悟",就像婴儿在泥坑里捡石头当宝贝,多么可呀。
一炷香刚过,威压消散。
广场上的人慢慢站起来,面面相觑。方才笑得最大声的那几个人,现在腿还在发抖,脸白得像纸,简直丢脸丢到天上了。
莫怀安还跪着,手掌撑在蒲团上,指节发白。突然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表情。
他硬撑着站起来,膝盖打颤,转头对周围的人说道:
"你们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吗?!那是帝者威压!我在葬帝渊感受过一丝,此人,不,顾峰主绝对是大帝!不对,他把道看开了,这不就是凌驾于道之上!大帝只是走到一半的人!他是走到头又回来的,这是什么境界呀!"
周围的人本来还沉浸在震撼中,被他这么一喊,全都敬畏的看像台上,可惜顾言早走了。
天都宗首座坐在旁边,脸色铁青,双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发白。刚才他差点没撑住,他真的是大帝吗?刚刚那威压错不了,还有那最后六个字的大道之音,让他总觉得触摸到了什么。
广场上刚才笑得最大声的几个弟子,此刻缩在人群后面,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感受最深的还是三个元婴老怪,他们对道的理解本来就比较深,此刻都沉浸在道的感悟之中。
“道可道…回归道本身,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突然元婴威压降临,其中一个人脸色满是喜悦和激动,随即飞速离开了。
广场上再次爆发热议。
顾言回到阳明先天宗安排的客房,关上门。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月白长袍贴了一片在脊背上。
他缓缓滑坐到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炷香……终于结束了!"
刚才那二十五分钟,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他一个凡人,面对一群大佬,每一秒都是在钢丝上走。稍有差池,性命攸关。
不过应该值了,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这效果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撑着门板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南洲的天空,他眼睛眯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知到了这方天地深处传来的某种"裂痕感",有什么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东西从外面攻击,裂纹还没蔓延到表面,但那气息已经传进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域外邪魔吗?
那股气息可比元婴强了好几倍,这方天地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对付。
对了,之前感应到的天宫中那个白色身影气息也不弱,应该能应付吧。
唉,自求多福吧,顾言也懒得想了,反正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