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雅致静谧的二楼雅间,门外的喧嚣浮华尽数被隔绝在外。
房中熏着清淡的冷香,抚平了外界所有腌臜浊气,却抚不平掌心里那抹细微的颤抖。
少年的手始终轻轻攥在楚兮掌心,指尖冰凉,细弱的身子微微绷着,像是仍旧陷在方才众人贪婪歹毒的目光里,久久无法回神。
刚踏入房门,少年双腿一软,直直向下倒去。楚兮眼疾手快,反手将人稳稳揽住。
“你怎么了?”
垂眸望去,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失色,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气息虚弱,他隐忍片刻,声音单薄沙哑的说:“饿……我想吃东西……”
楚兮蹙眉:“他们竟连饭都不给你么?”
水袖立在一旁,心底暗自叹息。
司乐坊最是擅长折磨人的性子,尤其是这般血脉稀有的狐族,不肯顺从,便只剩磋磨虐待,断水断食已是常态。
“水袖,传膳。”楚兮淡淡吩咐。
不多时,几样温热精致的膳食、浓汤小点尽数送了进来。碗筷摆放整齐,热气袅袅升腾,暖意融融铺满一桌。
楚兮将碗推到他跟前:“放心吃吧。”
少年再也克制不住饥寒,埋头大口吞咽,如同久未觅食的小兽。楚兮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柔声叮嘱:“慢些吃,若是不够,我再让人送来。”
他分毫不敢耽搁,只顾埋头进食。楚兮无意间一瞥,瞥见他衣袖滑落,手臂之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旧伤。她抬手递过一杯清水,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他浑身一颤,慌忙向后躲闪,看清只是一杯水之后,才小心翼翼接了过来,喝完,又继续埋头进食。
片刻之后,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光,楚兮含笑问道:“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吩咐后厨备些。”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她:“谢谢……姐姐。”
楚兮听到他喊自己姐姐,眸底微不可察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世人皆敬畏她镇国将军的杀伐凛冽,惧她公主身份的张扬跋扈,朝野上下人人恭称她殿下、将军,刻板又疏离。
唯独眼前这怯生生的少年,一声软糯轻柔的姐姐,撞得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慵懒又温和:“倒是会讨人欢喜。”楚兮语气放缓:“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为何会被囚在此处了么?”
少年指尖微微发颤,沉默良久,干涩的喉结轻轻滚动。楚兮见状安抚他说:“无妨,我不会强迫你的,你若不愿说,可以不说。”
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恐惧,在这全然的温柔包容之下,终于再也藏不住。他小声絮絮道出过往:“我叫景轩……本不是司乐坊的伶人。自有苏狐族覆灭之后,我在逃亡路上被人掳走,辗转卖到了这里。”
楚兮心中已然明了,道:“你也是个可怜的,不过既然我赎了你,你便是我的人,有我在,量今后也无人敢欺负了你。”
他抬眸,湿漉漉的狐眼死死望着楚兮,认真又执拗。
楚兮有些疑惑:“怎么,不愿意?”
景轩低眸道:“不……”下一瞬,景轩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衣襟,轻轻一解。
素白的衣衫应声滑落肩头,露出单薄清瘦、遍布新旧伤痕的脊背,皮肉白皙,伤痕狰狞,看着可怜又干净。
水袖见状忙转过了身,走出了房间。
还没等他将衣物全部脱下,楚兮便抬手制住了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抬头,眼尾绯色泛红,耳根滚烫,却字字认真:“姐姐……他们说,被客人带入房间后,要学会顺从伺候,我、我想和你睡觉。”
楚兮瞳孔微滞。
她本以为这小狐狸不谙世事,心思单纯,却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这俨然就是受过教导的伶人才会干出来的。
“你要和我睡觉?你可知道睡觉是何意思?”
“我知道,掌事嬷嬷教过我,她说一定要将客人伺候满意才好。”
雅间暖香袅袅,灯火温暖。
楚兮微微前倾身子,眸光灼灼落在他青涩单薄的身子上,眼底漫起几分玩味的笑意,声音慵懒带惑,轻轻逗他:
“哦?”她指尖轻抬,没有触碰,只是虚虚悬在他肩头,气息浅浅落在他耳畔:“小狐狸,你这般听话。之前,是不是也这样脱衣服侍过很多人?”
一句轻佻问话,温柔又刁钻,带着十足的挑逗拉扯。
景轩浑身一僵,瞬间慌了神,澄澈的眼底瞬间蓄满水光,连忙慌乱摇头,手足无措又极致真诚:“没有!”
他声音急得发颤,生怕她误会半分,急急解释,眼眶瞬间通红:“从来没有过!我宁死都没有顺从过任何人!”
原是楚兮误会了他,在景轩纯粹干净的认知里,世间最好的报答,便是以身侍奉,但这种报答只能给他认为的好人。
“我不喜欢他们,他们都是坏人,之前有人强迫我,我还因此打伤过客人,嬷嬷见我如此执拗,干脆就不让我伺候了。”
“那你现在肯顺从我,是觉得我是好人?”楚兮望着他单薄颤抖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
“嗯,姐姐一定是好人,”景轩用力点头,湿漉漉的狐眼直直望着她,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因为慌乱染上一层薄红,“你会给我饭吃,还说要收留我,我喜欢姐姐这样的人,所以,我愿意和你睡觉。”
他或许不懂风月调情,不懂暧昧拉扯,他只知道,世人皆害他、辱他,唯独楚兮救他、善待他。
他一无所有,唯有这身皮囊,这条残命,只能全数给她。
楚兮眼角含着笑意:“那你说说他们都教了你些什么?”
景轩僵在原地,衣衫半褪,单薄的肩头露在外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并不懂那些缠绵暧昧的勾当,只是凭着坊中嬷嬷平日里生硬冰冷的话语一点点拼凑出模糊的概念。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声音又轻又闷:“嬷嬷说……要乖乖挨着客人坐。客人若是碰我,不能躲。夜里要脱了衣服躺在客人身侧,听话安分,若是感觉疼,也不能反抗……”
他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楚兮,眼底干净得没有半分杂念,只有一丝无措的认真。
“还要给客人倒茶、捶肩,客人想要什么,都要顺着。只要全部照做,客人就不会生气,不会打我,也不会把我卖掉。”
说完,他怯怯地往楚兮身边靠近半步,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在努力鼓起勇气。
“我……我只知道这些,我学得慢,只要姐姐不嫌弃我,不打我,我都愿意听你的。”
楚兮望着他这副纯粹懵懂的模样,眼底玩味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她伸手,轻轻提起滑落的衣衫,细心地替他拢好肩头,将那些狰狞的伤痕一一遮盖住。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肌肤,景轩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又硬生生忍住,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
楚兮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柔,“她们教你的那些东西,是他们用来折磨逼迫听话的手段,不是报恩。”
景轩茫然地眨了眨眼,狐眸里满是不解:“报恩不是要伺候你吗?”
“报恩有很多种法子。”楚兮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廓,“我赎你回来,不是要强迫你用身子偿还。人是不可以乱和别人睡觉的,这一生,你只能和你心爱之人做这种事,知道么?”
“那……那你就是我心爱之人。”
楚兮忽而笑了:“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谈不上心爱。”
她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发烫的耳尖,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身体,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暧昧的弧度:“不过,若是日后你心甘情愿,再来找我,也不算迟。好不好,小狐狸?”
景轩呆呆地望着她,一时没能听懂话里暗藏的拉扯,只隐约觉得心口暖暖的,没有恐惧,也没有被逼逼迫的难堪。他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
“……好。”
……
景轩被楚兮带回了公主府,他走进院落,从未见过如此场面,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红瓦黄墙,画栋雕梁,说不出的富丽堂皇。
楚兮专门为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院子,特意将他安置在府中最清幽雅致的落雪院。院中青竹环绕,窗明几净,屋内陈设精致柔软,暖炉长燃,四季常温,比起司乐坊阴暗潮湿的牢笼,简直是云端之别。
景轩有些惶恐:“姐姐,你家居然这么大?”
楚兮笑道:“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