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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荣田镇

翌日晨光熹微,晴空万里,流云舒展,天光澄澈正好。


车马备好,一行人启程奔赴岐山。去往岐山的必经之路,便是荣田镇。一路舟车颠簸,待暮色浸染天际、残阳垂落西山时,众人总算踏入了这座传闻诡异的小镇。


一入镇,满目萧瑟冷清。长街空旷寂寥,十里街巷不见人影,两侧屋舍门户紧闭,窗扉严掩,连寻常市井的炊烟犬吠、叫卖人声皆尽数断绝。


明明暮色尚浅、白日未彻底落幕,整座镇子却已是死寂沉沉,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诡寒意。


马车之内,楚兮慵懒斜坐,指尖轻摇一柄素骨折扇,眸光淡淡扫过窗外荒芜街巷,水袖坐在一旁声音清泠:“果然是鬼怪作祟扰民,天光未暗,百姓便已闭门避险,不敢外出半步。”


楚兮却对此并不意外,她侧首望向身侧的少年。


景轩端坐一旁,清瘦身姿微微紧绷,长睫轻垂,指尖无意识攥着衣摆,眉间微微皱着,许是第一次与楚兮外出,有些局促与紧绷。


楚兮见他这般模样,心生柔软,抬手轻轻覆住他微凉的掌心,力道温和:“别怕,有我在,万事无忧。”


“殿下,国师,前方寻到一处尚可落脚的客栈。”


车外传来沉稳声响,来人正是楚兮的副将灵吉。此番岐山之行,除了洛羽,景轩,水袖,灵吉也一同随行。


楚兮任由景轩将她搀扶着下马车,她看着灵吉,满眼嫌弃道:“我们来执行任务,你跟着做什么?”


灵吉挠了挠头:“我也不想啊,陛下说你有贴身侍女水袖保护,让我特地来保护国师。”


话音落,他扫过一旁容貌清绝俊秀的景轩:“话说,殿下你出门办公务,咋还带着府中……男侍?这出门在外还是得矜持克制,切莫纵欲过度。”


这话直白又莽撞,半点不顾及场合。


楚兮听闻此言,上去就给了灵吉小腿一脚:“你个混账东西,敢这么说本将军,我纵不纵欲,你不知道?”


灵吉吃痛闷哼一声,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揉着腿哭笑不得,半点不敢还嘴。


他与楚兮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最是清楚她的性子。楚兮虽流连美色,但她只赏美色,却从不宠幸,从不逾矩。府中面首众多可能就是为了看起来赏心悦目吧。


只是这般私密事,当众拎出来说,终究有些难堪怪异。


场间气氛微妙凝滞。


旁人各有神色,却无人接话。


楚兮忍不住看向立在一旁的景轩,好在他身姿挺拔清隽,面上并无表情。水袖素来冷面寡言,忠于本分,闻言神色未变,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唯有洛羽,立在一侧,长袖掩唇,眼底盛着温润浅浅的笑意,将这场直白闹剧尽收眼底。


众人陆续下车,踏入镇上为数不多开张的客栈。店内冷冷清清,无半分烟火人气,落针可闻。


掌柜的见一行人衣饰华贵、气度不凡,绝非本地乡民,眼底闪过几分诧异,上前拱手问询:“几位客官,可是外乡而来?”


国师温声回答:“我们自京城而来,来此地专门查岐山一事,想在这住一晚上。”


掌柜恍然大悟,知道他们是京城来的神族,连忙侧身引路:“原来是除祟的仙长,几位二楼请。”


楚兮迈步上前,开口问道:“近来镇上都发生了什么怪事?”


掌柜略一回想,长叹一口气:“我们镇子上不断有人失踪。近日凡是白日去往岐山的人,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这事闹得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


“就没有人上山搜寻过吗?”楚兮追问。


“找过,可进山搜寻的人,也全都一去不回。”掌柜压低声音,神色愈发忌惮,“更蹊跷的是,出事的全是我们荣田镇本地人,别处乡县安然无事。百姓都传言,是山里妖怪抓人索命。”


听到这里,楚兮与洛羽目光相接,彼此心中皆存疑虑。


掌柜的继续道:“也不知我们荣田镇招惹什么怪物了,竟摊上这种祸事。”他凑近靠了靠:“还有一桩事,镇上人都不敢往外说,前些日子,我们的族长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什么?”楚兮眉头骤然一拧。


“千真万确。”掌柜点头。


楚兮沉思片刻,缓缓笑道:“原来如此,多谢掌柜如实相告。”说完拉着景轩上了楼,众人紧随其后。


二楼客房简陋陈旧,窗纸微微发白,透进来的天光暗淡压抑,满屋都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阴冷潮气。


这荒镇鬼店冷冷清清,后厨勉强温出几样粗茶淡饭、清淡小菜,摆在缺了半点烟火气的木桌上,看着寡淡至极。


众人依次落座,水袖默不作声坐在最外侧,眉眼清冷,安静替众人斟茶,万事不上心、不插话。


楚兮抬眸看向身侧温润雅致的国师,随口打趣,打破沉闷:“国师,此番陛下特地派灵吉护你,我倒是觉得多余。国师文武双全、术法精湛,何须旁人护卫?”


洛羽端起青瓷茶杯,浅笑道:“殿下说笑了。我素来独来独往,无拘无束,本无需护卫。此番承蒙陛下挂念,亦是一份心意罢了。”


话音未落,一只白皙骨节修长的手轻轻递过一双碗筷,温热的饭菜稳稳落在楚兮碗中。


景轩垂着眉眼,语气轻柔缱绻:“姐姐,一路奔波,一日未曾进食,快多吃些垫垫肚子。”


楚兮心头一软,颔首应声:“好。”


这一声亲昵温柔的“姐姐”落入耳中,洛羽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抬眸看向二人,语气温润带着几分玩味探究:“景公子竟唤殿下姐姐?看来公子与殿下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


景轩长睫微掀,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面上依旧温顺无害,却悄悄带上了几分狐狸独有的剔透狡黠:“是姐姐让我这般唤她的。”


他声音清冷干净,听得人畜无害,字字清晰:“姐姐说,唯独我可以这么叫,她只喜欢听我一人这般唤她。”


楚兮闻言低笑,随性散漫:“国师,让你见笑了,此乃我个人兴趣爱好,国师日后可要多多担待。”


洛羽端起茶杯浅抿,温润眼底藏着浅淡笑意,方才楼下灵吉莽撞直白的调侃,他从头听到尾,此刻余光悄悄扫过两人,似笑非笑,一语不发。


唯有灵吉半点没察觉气氛微妙,埋头干饭,还不忘插一嘴:“国师,切莫介意,我们殿下随性风流惯了,脸皮厚些也正常,习惯就好。”


话音刚落,桌边一声轻疼闷响。


水袖指尖精准一掐,狠狠拧在灵吉大腿内侧,力道十足。


灵吉浑身一僵,手中筷子险些直接脱手,疼得龇牙咧嘴,硬生生憋住痛呼。


水袖眉眼依旧清冷无波:“不可妄议殿下。”


灵吉揉着大腿,一脸委屈茫然,全然不觉得自己说错,傻乎乎抬眸看向楚兮。


此刻楚兮脸上的笑意已散尽,眸光沉沉,带着几分凉飕飕的仇视,直勾勾盯着灵吉,吓得憨厚武将瞬间噤声,连忙低头扒饭,半点不敢再多嘴多言。


洛羽适时开口打圆场,温润解围:“无妨。殿下性情坦荡恣意,洒脱无二,世间少见,洛羽心中向来敬佩欣赏。”


灵吉被敲得老老实实,讪讪闭嘴,埋头干饭,不敢再多嘴。


景轩握着筷子的指尖轻轻一顿,垂着眼,不吭声,只安安静静待在楚兮身侧,冷静自觉。


楚兮放下碗筷道:“大家都吃饱了吧,我们来商议下此行任务。”


楚兮目光落向洛羽:“不知国师最擅长的是什么,这样我们也好分配任务。”


洛羽坦然道:不瞒殿下,我自幼修习医道,最精通岐黄医术,疗伤解毒、辨煞破阵皆是所长。”


他抬眸,眼底带着笃定的底气,字字恳切:“我知殿下修为通天,此番诡事凭你一人亦可平定。但洛羽既随行,必竭尽所能,为殿下分忧,做最稳妥的助力,绝不拖后腿。”


一旁的景轩依旧安静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


灵吉皱着眉开口,满心费解:“这个荣田镇恐怕是真的不干净。我始终想不通,那邪祟为何偏偏只抓荣田镇的居民?外来路人、行商游客一概不动?还有族长一家,好好的地方望族,怎会一夜惨遭灭门?”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点。


洛羽指尖轻抵桌沿,神色温润沉静,缓缓道:“世间妖祟害人,大体不外乎两种缘由。其一,是凶兽恶妖,嗜食生魂血肉,借凡人精气增进修为,这类妖物毫无理智,害人从无挑选,向来无差别屠戮……”


他话音未落,一旁静静静坐、本无意插话的景轩,竟轻声截话而出:“其二,是为复仇。”


一字落定,屋内微静。


少年垂着长睫,坐姿清挺安分,看似温顺怯懦、灵力低微,全程本该是旁听之人。却在此刻说出心中猜想。


景轩继续道:“妖并非天性凶恶,无故害人很可能是为复仇。”


楚兮当即侧首看向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偏爱,朗声肯定:“对,我也这么觉得。”


她目光落回众人身上,神色渐沉:“绝非无差别的滥杀屠戮,从头到尾,都是针对性的索命。”


灵吉长叹一口气,粗声感慨:“这年头的精怪真是越发古怪!放着好好修行成神的路不走,偏偏滞留人间,为祸一方百姓!”


“未必是妖。”景轩缓缓道。


楚兮本来也这么想过,她眸光锐利清明:“带着极大怨气,还能做出如此无痕踪迹的。”


屋内氛围骤然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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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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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之客

作者: 南千日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