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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查药迹,滴水藏锋


夜色浸浓,东宫外书房烛火幽沉。

墨色烛烟袅袅升起,缠在梁间,如同萧衍此刻盘桓心底、挥之不去的疑虑。

方才回话的贴身内侍李全躬身立在阶下,大气不敢出。


他追随萧衍多年,最是清楚,殿下一旦敛去温和、沉默垂眸,便是心底生疑、暗藏杀伐之时。

萧衍指尖轻叩紫檀御案,笃、笃、笃,声响缓慢,压得人心头发紧。

“她今日研磨的药材,当真只是寻常安神滋补之物?”

他嗓音褪去白日的温润,添了几分储君独有的冷沉锐利。

白日沈蕴宁一举一动太过安分。

安分得刻意,安分得诡异。

从前的沈蕴宁,哪怕心神郁结,也会下意识寻他、盼他宽慰,眼底藏不住半分心事。可今日的她,独处殿中、熬药静养、波澜不惊,仿佛从前那场炽热奔赴、满心痴恋,尽数被一场梦魇磨得一干二净。

李全垂首稳声回话:“回殿下,奴才悄悄查验过太子妃殿内药渣,皆是太医院常规的安神药,辅以当归、黄芪温补,无一味异药,无半分毒性。”

这话落地,萧衍眸色反倒愈发沉凝。

无毒。无害。全然寻常。

可正是这份全然寻常,才最是蹊跷。

昨夜持钗抵喉,杀意凛冽,决绝得近乎玉石俱焚。

一日之间,若真只是梦魇惊魂,该是怯懦畏惧、惶惶不安,而非这般沉静克制、步步周全,连待人接物、言行分寸都判若两人。

萧衍抬眸,目光穿透窗棂,望向中宫寝殿的方向。

那处灯火温柔,暖光融融,看着一派岁月静好、安稳贤淑。

可他分明记得,那一双方才还温柔递粥、眼含温顺的眼眸,转身后的死寂冰冷,绝不是寻常心神不宁该有的模样。

“青萝晨间出宫的事,查清楚了?”萧衍再度开口。

“查清楚了。”李全应声,“寅时三刻,青萝走后院角门,去往城西百草堂,购的皆是寻常调理药材,用量平和,用途清白,百草堂掌柜、抓药伙计皆可作证,无半点隐秘蹊跷。”

萧衍指尖抚过颈侧浅浅的血痂,细微的刺痛感清晰传来。

那一夜钗尖刺骨的寒意、她眼底毫无留恋的死寂、那不顾一切的决绝杀意,绝非虚妄。

“无事便是最大的事。”

他低声吐出一句,音色冷淡。

世人皆有迹可寻,唯独沈蕴宁,此刻无迹可寻。

“明日一早。”萧衍眸光一厉,沉声吩咐,“不必惊动任何人,你亲自去盯着太子妃的早膳、汤药,她经手的每一碗粥、每一副药,尽数查验,一丝一毫,不得疏漏。”

他不信。

他不信她骤然大变,毫无缘由。

他更不信,那抵喉一钗,只是梦魇错乱的无心之举。

“奴才遵旨。”李全俯首领命。

……

中宫寝殿。

烛火温柔,暖帐轻垂。

沈蕴宁斜倚软榻,手中握着一卷闲书,书页摊开良久,眸光却未落在字迹之上。

青萝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走近,小声道:“娘娘,夜深了,该安歇了。方才殿外暗处一直有值守内侍徘徊,鬼鬼祟祟的,不像寻常巡夜。”

沈蕴宁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角,唇角漫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萧衍果然多疑。

他从来不是会被表象轻易糊弄的人。

今日一切太过安稳,他必然心生猜忌,暗中探查。

“无妨。”她淡淡开口,“让他查。”

青萝不解:“娘娘?若是他们查到药材……”

“查不出。”沈蕴宁抬眸,眸底清亮沉着,“我所用每一味药,皆是大珩药典明载的温补良药,无禁药,无毒药,无偏性。”

她玩的从来不是下毒害人的险招。

天下最狠的算计,从不在违禁,而在配伍。

单味入药,养身安神,百利无一害。

日日叠加、长久相融,暗耗气血、乱其心脉、损其根本。

无人能定罪,无人能溯源,无人能查出半分谋害痕迹。

就算太医院全院会诊,也只能得出一句,储君操劳过度、心神亏虚、积劳成疾。

最后所有病根,只会落在他自己身上,与她沈蕴宁毫无干系。

“明日晨起熬粥,照旧。”沈蕴宁轻声吩咐,“药量分毫不动,火候依旧温润,味道调得清甜适口。”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青萝,字字清晰:

“明日会有人暗中查验粥食药味,你不必慌张,不必遮掩,坦然任之。越坦荡,越无错。”

萧衍要查,她便给他查。

查一个干干净净、贤良温婉、无可指摘的太子妃。

查他自己日复一日,亲手饮下的慢性枯朽。

青萝瞬间恍然,心头所有忐忑尽数落地,重重点头:“奴婢懂了!”

娘娘谋算深远,步步周全,远比她想得更通透狠绝。

寝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沈蕴宁垂眸,落在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这是十六岁的年纪,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家忠良犹在,父兄安康,满门荣光未损。

她的孩儿,尚未到来,亦不会再重蹈前世惨死覆辙。

前世她用性命、用沈家满门鲜血,铺就他的九五至尊路。

今生她便用温柔、用良药、用日复一日的陪伴,毁他万里帝王途。

“青萝。”她忽然轻声开口。

“奴婢在。”

“往后日子还长。”沈蕴宁望着摇曳烛火,眸底霜色沉沉,“你记住,真正的复仇,从不是一刀毙命的痛快。”

“是看着他身居高位、坐拥天下,却夜夜难安、心神俱废、百病缠身。”

“看着他所求皆空、所望皆碎、众叛亲离、步步踏落尘埃。”

温柔最杀人,温水最焚骨。

翌日天刚破晓,东宫后厨炊烟再起。

沈蕴宁依旧屏退众人,独自守着炭炉熬粥。

白瓷砂锅内,米香清甜,桂花温润,袅袅热气升腾,弥漫一室温柔香气。

暗处,内侍李全隐在廊柱之后,屏息静望,目光一瞬不瞬,牢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亲眼看着娘娘取药、熬煮、拌匀。

亲眼看着所有药材皆是寻常温补之物。

亲眼看着一碗香甜桂粥,干干净净,无半分异样。

待粥成盛入碗中,李全悄然上前,躬身行礼:“太子妃早安。殿下心系娘娘身子,命奴才前来伺候早膳,顺便替太医院查验药膳,以防药味相冲、伤身不适。”

青萝立在一旁,心头微紧,却谨记娘娘吩咐,垂首而立,神色坦然。

沈蕴宁抬眸,眉眼温顺,唇角含着浅浅笑意,半点诧异、不悦也无。

她轻轻推开手边粥碗,语气温和大度:“既是殿下心意,自然无碍。只管查验便是,本宫身为人妻,只求殿下安康顺遂,半点不惧查验。”

李全心底微讶,立刻取出随身银针,俯身探入粥中。

银针光亮澄澈,毫无变色。

他又细细闻药味、观粥色、辨药渣,反复查验三遍,终究一无所获。

沈蕴宁看着他一丝不苟查验的模样,心底冷然发笑。

萧衍,你查吧。

你日日查,夜夜防,终究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烂在我亲手熬煮的温柔岁月里。

查验完毕,李全收了银针,躬身恭敬回话:“娘娘药膳纯正温补,无半点异样,是奴才多虑了。”

“无妨。”沈蕴宁浅浅一笑,端起粥碗,“走吧,随本宫去书房,伺候殿下用膳。”

她端着温热粥食,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外书房。

朝阳初升,晨光落在她红衣宫装上,华贵明艳,端庄温婉。

无人知晓,这看似最贤良淑德的东宫太子妃,掌心藏霜,眼底藏刀,正亲手为高高在上的储君,熬煮一场漫长无尽的覆灭。

书房门轻推而入。

萧衍抬眸望来。

晨光落于他眉眼,温润如玉,可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深沉探究。

四目相对。

她温顺浅笑,眼底平和无波。

他静观细审,心底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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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东宫,嫡女携恨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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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东宫,嫡女携恨归来

作者: 书枝用户9517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