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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撷芳亭东边有个小阁,太后拿来给女眷歇脚。

这会儿阁子里没人,只有裴叙之站在一扇屏风前,手里捧着那只装残酒的琉璃盏。

姜寤被“请”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裴大人找本宫?”

“请帝姬来问几句话。”裴叙之抬眼,“坐。”

阁子里就一张小案。案上摆着两盏茶。

一模一样的两只白瓷盏,一模一样的茶汤,连热气都是一样的,从左边飘到右边,又从右边飘到左边。

姜寤在案前站住了,没坐。

“两盏?”她歪着头,“裴大人一个人喝得完么。”

“一盏无毒。”裴叙之声音平得像块板,“一盏加了东西。帝姬选一盏,喝了,答我几个问题。选错了——”

“选错了怎样?”

“选错了,说的都是真话。”

阁子里静了一瞬。

真话。

姜寤眼睛眨了眨,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裴大人这是拿本宫当犯人审呢。”

“帝姬不觉得自己该审么。”

“本宫该审什么?”她摊手,“本宫不过是手滑。”

“手滑。”裴叙之把那两个字咬了一遍,“帝姬八岁那年,也是手滑,把药碗碰翻在贤妃娘娘榻前。”

姜寤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她没说话。

阁子里那两盏茶还在冒热气。裴叙之也没催,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姜寤动了。

她没去端茶。

她把右手抬起来,往案上一拍。

半块螭纹玉珏落在案上,“当”的一声,在白瓷盏旁边转了半圈才停。

玉是老玉,纹路里沁着血丝一样的红。断口很旧了,磨得发亮——是被摩挲了十几年的旧。

裴叙之的目光落上去。

“裴大人要问的,是这个么。”姜寤说。

她的声音还是软的,可软里头有硬东西顶着。

“这盏酒里的东西,我母妃尝过。”她一字一句,“之前的棠梨宫,也是这样的春天,也是这样的赏花宴,也是一道‘新配的方子’。”

“她喝下去,半个时辰就没了。”

“仵作说是急病,父皇信了,满朝文武都信了。”

姜寤抬起眼,直直看着他。

“只有我没信。”

裴叙之没动。

“本宫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她把玉珏收回来,攥在手心,“本宫就问裴大人一句——”

“这毒,你认得么。”

阁子里静得能听见檐下铜铃被风吹的那一声。

裴叙之终于开口。

“认得。”

姜寤的眉毛动了动。

“那帝姬可知,”他慢慢说,“这毒叫什么。”

“钩吻鸩。”她答得极快,“出自南诏,入酒无色,唯回苦一线。京中禁药,唯有枢密院与太医院共同封存的库里出。”

裴叙之沉默了一息。

“帝姬记得很清楚。”

“因为本宫把《棠梨笺》背下来了。”姜寤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一页一字,一个字都没落下。”

裴叙之看着她。

这一次,他眼里那点沉东西,翻上来一点。

就在这一瞬——

“太后懿旨到——”

尖细的唱喏声从阁外一路传进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

一个内侍捧着明黄的旨,跪在阁子外头。

姜寤转过身。

裴叙之也转过身。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那道旨。

“昭阳帝姬姜寤,温良淑慎,性行端方……”

内侍拖长了调子念。姜寤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赐婚枢密院使裴叙之,三日后完婚。”

阁子里那两盏茶,凉了。

姜寤的手指头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帝姬自今日起,移居裴府将养。”内侍继续念,“贤妃娘娘旧物,着崔氏代管,以全体恤。”

三句话。

姜寤在心里把这三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赐婚。

移居裴府“将养”。

贤妃遗物由崔家“代管”。

锁人。夺证。借刀。

一箭三雕。

她那半块玉珏,是母妃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另半块,这些年一直在宫里,在贤妃旧物的箱笼中。崔家一句“代管”,那只箱子今晚就会进崔家的库房。

明早她再要,箱子里会只剩一层灰。

姜寤转过头,去看裴叙之。

裴叙之也正看她。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隔着一道明黄的懿旨,隔着满院子的内侍宫人。

他眼里那点东西,这回明明白白浮上来了。

是审视。

他在看她怎么接。

姜寤忽然笑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上前一步,从内侍手里接了旨,规规矩矩谢了恩,转过身来冲裴叙之一福。

“有劳裴大人。”

“这三日,本宫可要叨扰了。”

裴叙之没说话。

他垂下眼,抬手,把案上那两盏凉透的茶,一盏一盏端起来,泼在门外。

茶水落在青石阶上,洇开两片深色。

姜寤看着那两片水痕,笑意更深了。

两盏茶她都没碰。

可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从今日起,她这条命,和这个男人,被绑在一处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

梨花还在落。

三日后。

她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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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帝姬她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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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帝姬她不装了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