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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开阁那日的前一天,宝华长公主入京了。

宝华是永熙帝的胞妹,姜寤的姑姑。

她在江南住了八年,这一回是奉诏回京,说是给太后请安。

姜寤去驿站接她。

姑侄俩有六年没见。宝华下车的时候,姜寤差点没认出来——记忆里那个圆脸爱笑的姑姑,瘦了一大圈,眼角有了细纹,手上的镯子松松地晃着。

“寤寤?”

“姑姑。”

宝华把她拉到跟前,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眼圈红了。

“长大了。”她说,“像你母妃。”

姜寤的心跳漏了一拍。

“姑姑见过我母妃?”

“见过。”

宝华握着她的手,“怎么没见过。那年我十七,你母妃二十。我们在御花园里放风筝,她的风筝挂到树上了,是你母妃爬上去摘的。”

“她爬树?”

“爬。”宝华笑了,“她那时候跟你一样,不是个安分的。她爬上去,把风筝摘下来,回头冲我笑——那个笑啊,我记到现在。”

姜寤的手指,在袖子里蜷紧了。

“姑姑。”

“嗯?”

“我母妃……是怎么病的?”

宝华的笑,慢慢收了。

她看着姜寤,看了很久。

“寤寤。”

“嗯。”

“你母妃待我极好。”

宝华说,“我出嫁那年,添妆的东西不齐,是你母妃把自己的一副头面拆了,给我添上的。她说,姑娘出门子,头面不能寒碜。”

“那副头面,是她嫁进宫时,你外祖给的。”

姜寤的眼眶热了。

“她病得急。”宝华的声音低下去,“头一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就起不来床了。太医说是急症,说是积劳。”

“积劳?”

“是。”宝华点头,“可我不信。”

姜寤猛地抬头。

“姑姑?”

“你母妃身子好得很。”

宝华说,“那年冬天狩猎,她跟着去,骑马射箭一点不比男人差。这样的身子,怎么会积劳?”

她顿了顿,握紧了姜寤的手。

“我那时候在江南,赶不回来。等我赶回来,人已经入殓了。”

“我没见着她最后一面。”

宝华的眼泪下来了。

“我这些年,年年在她坟前烧纸。烧的时候我就想——她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姜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从八岁那年起,就把这件事压在心里,压得死死的。

她不能问,不能哭,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在查。

因为查的人,都死了。

可此刻,姑姑握着她的手,哭着说出来——

她不是一个人。

“姑姑。”姜寤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嗯。”

“您还记得什么?”

宝华擦了擦眼泪,想了很久。

“我记得一件事。”她说,“你母妃病重那几日,宫里换过一批人。”

“换人?”

“是。棠梨宫里的宫人,一夜之间换了大半。”宝华说,“我那时候问过,说是‘按例轮换’。”

“可宫里的例,不是这样的。”

姜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按例轮换。

一夜之间换掉大半。

那些被换走的人呢?

死的死,散的散。

就跟那日宴上,那个投井的宫女一样。

“姑姑,”姜寤说,“那些人,您还记得名字么?”

宝华摇头:“记不得了。都是些下人。”

她想了想,忽然又说:“不过我记得一个。”

“谁?”

“一个姓桑的。”宝华说,“是个梳头的宫女,手很巧。你母妃的头发都是她梳的。”

“她后来怎么了?”

“不知道。”宝华说,“换人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她。”

姜寤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姓桑。

梳头的宫女。

她抬起头,看向驿站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淡。

“姑姑。”

“嗯。”

“您这回回京,住多久?”

“怎么也要住三个月。”宝华说,“太后留我。”

姜寤笑了笑。

“那好。”她说,“姑姑住着,别走了。”

当夜,听涛阁张灯。

明日就要开阁,园子里挂满了灯。匠人们踩着梯子一盏一盏地点,从池边一直点到山石上。远远看去,像把一整条星河搬进了园子。

姜寤站在阁楼上,看着那些灯,一夜没睡。

不是不困。

是睡不着。

明日之后,这园子里就要进人了。三十家的人,一百多张嘴。

那些嘴里,有她要的东西。

可那些嘴里,也有崔家的眼线。

她走错一步,就是一个死。

子时三刻,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寤没回头。

“裴大人。”

“嗯。”

裴叙之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一只青瓷碗。

“安神汤。”他说。

姜寤看着那碗汤,没接。

“你怎么知道本宫睡不着?”

“你房里的灯,亮了三夜。”

“你数着?”

“路过看得见。”

姜寤转过头看他。

灯光从下头照上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站着的时候,永远是离她三步远。

不多不少,三步。

“裴叙之。”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没应。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裴叙之沉默了很久。

久到园子里的灯都点完了,匠人们都撤了,池子里的水映着满园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然后他开口。

“我不站边。”

“那你要什么?”

“我要真相。”

姜寤看着他。

裴叙之把那碗汤往前递了递。

“喝。”

“不喝。”

“为何?”

“苦。”

“加了蜜。”他说,“两勺。”

姜寤愣住了。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

果然是甜的。

她捧着碗,站在阁楼上,看着满园的灯,忽然鼻子一酸。

十二年了。

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守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今夜,有一个人端着一碗加了蜜的苦药汤,站在她身边,说了四个字。

我要真相。

“裴叙之。”

“嗯。”

“明日开阁。”

“嗯。”

“你会来么?”

裴叙之没答。

他转身下了楼。

走到楼梯口,他停住,声音从下头传上来。

“会。”

“我来喝你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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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帝姬她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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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帝姬她不装了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