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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崔令钧是在第二日傍晚进的宫。

他跪在寿安宫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姑母!您要给侄儿做主啊!”

崔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檀香珠。

“怎么了。”

“那昭阳帝姬,”崔令钧抬起脸,手背上还有三道猫爪印,“她、她欺人太甚!”

“她怎么欺你了。”

“她纵猫伤我,当众羞我,还开那样的园子——”崔令钧咬牙,“姑母,她那园子里养了个疯婆子!”

太后的手停了。

“疯婆子?”

“是!城南捡来的!听说是宫里出来的!”崔令钧磕了个头,“姑母,您想想,她捡一个宫里撵出来的疯子做什么?”

“她在查。”

殿里静了一瞬。

太后慢慢抬起眼。

她腕上那串檀香珠,被她捻过一颗。

“令钧。”

“在。”

“你明日去城南,把那疯婆子住过的屋子,烧了。”

“烧了?”

“烧干净。”太后说,“一根木头都不留。”

“那……那疯婆子?”

太后的眼睛,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那疯婆子,跑不了。”

崔令钧退出去以后,太后坐在榻上,把那串檀香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

捻到第七颗的时候,她开口。

“去个人。”

“太后。”

“盯着听涛阁。”她说,“进出的人,说的话,一样不落报上来。”

“是。”

同一夜,听涛阁。

红笺是从后巷翻进来的。

她怀里抱着个孩子——约莫四五岁,是个女孩,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

女孩在她怀里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红笺翻进后巷的时候,脚刚落地,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脚踝。

“谁!”

是小满。

“是我!”红笺压低声音,“别嚷!”

小满看清是她,松了手,可眼睛还盯着她怀里的孩子:“你抱个孩子回来干什么?”

“救的。”红笺喘着气,“西市口,人牙子手里抢的。”

“你……”小满瞪大眼睛,“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帝姬的园子!你把外头的人往里带——”

“她才四岁。”红笺打断他。

小满噎住了。

“她叫小豆子。”红笺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她爹死了,她娘改嫁,她叔把她卖了三两银子。”

“三两。”

小满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睁着一双很大的眼睛,看着他,不哭也不闹。

小满这孩子从小在宫里做杂役,被撵出来的时候,也是没爹没娘。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跟我来。”

“你去哪儿?”

“柴房。”小满说,“柴房后头有个夹层,堆草的,没人去。”

“那你呢?”

“我给你送吃的。”

红笺看着他。

“你不怕?”

“怕。”小满老实地说,“可我这辈子最恨人牙子。”

柴房的夹层里,红笺把孩子放下,从怀里摸出半个饼。

孩子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啃。

红笺蹲在一旁看着,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数了三文,塞进小满手里。

“干什么?”小满懵了。

“柴火钱,饭钱,还有你的跑腿钱。”红笺说,“三文。”

“我不要——”

“钱货两清。”红笺把他的手合上,“我不欠人。”

小满拿着那三文钱,站在原地,脸慢慢地红了。

“你、你等着。”

他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又跑回来。

“那孩子晚上冷怎么办?”

“我抱着。”

“哦。”

小满又跑了。

跑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同一夜,东厢房。

沈砚坐在榻边,上衣脱了,露出左肩。

他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旧伤,三寸长,是十二年前留下的。这些年一到阴雨天就发,发作起来疼得钻心。

阿绾端着药膏进来,看见那道疤,手抖了一下。

药膏差点洒了。

“怎么了。”沈砚问。

“没、没什么。”阿绾把药膏放下,跪坐在他身后,“我给你上药。”

她的手指沾了药膏,碰到那道疤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

沈砚闭着眼,没说话。

阿绾上药的手,一遍一遍地发抖。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刀伤。”

“我知道是刀伤。”阿绾说,“我问是什么时候。”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十二年前。”

“在崖上?”

“在崖下。”

阿绾的手停了。

“崖下……”

“那时车翻了,”沈砚说,“我从崖上下来找你。崖底的石头很尖,我背着你往上爬,划了一下。”

“你不记得了。”

阿绾没说话。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那道疤上。

沈砚睁开眼。

“疼?”

“不疼。”阿绾哽咽着说,“你疼不疼。”

“不疼了。”

“骗人。”

沈砚没再说话。

窗外,雨开始下了。

阿绾上完药,把药膏收起来,站在门边。

“沈砚。”

“嗯。”

“我这些日子总做梦。”

“梦见什么。”

“梦见崖。”阿绾说,“梦见有个人背着我,从底下往上爬。爬得很慢,石头一直在往下掉。”

“那个人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

“我只记得他的背很烫。”

沈砚转过头,看向窗外。

“阿绾。”

“嗯。”

“你身上的伤,”他说,“我都记得位置。”

阿绾愣住了。

“左肋第三根,断了又接上的,阴雨天会疼。”

“右手腕,划过一道,缝了三针。”

“右脚踝,骨头错位过,走路久了会瘸。”

沈砚一个一个地说。

“你说不记得了,”他说,“我记得。”

阿绾站在门边,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跑了出去。

跑出东厢房,雨下得更大了。

她站在雨里,仰着头,让雨水把眼泪冲掉。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这个人替她死过一遍换来的。

而她把这些,忘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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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帝姬她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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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帝姬她不装了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