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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雨停之后,阁子里来了第二批客人。

这一批比上一批杂。除了九大家的命妇,还有几位南边来的商贾之妻。

姜寤依旧坐在茶房里剥橘子。闲话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流过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谢家的盐引要换人了。”

说这话的是个盐商之妻,嗓门很大。

“换人?”有人问,“谢家不是做得好好的么。”

“好好的?”那妇人嗤笑,“谢家那位嫡母,去年在江南囤了三万引盐,亏了个底朝天。这窟窿得有人填。”

“那要换给谁?”

“还能有谁。”那妇人压低声音,可压得一点也不低,“崔家呗。”

“崔家要接盐引?”

“接。不但接,还要独家。”

“独家?那谢家吃什么?”

“谢家?”那妇人笑得很不屑,“谢家那点家底,早就被那位嫡母掏空了。等着吧,不出三个月,谢家就得把盐引拱手让出来。”

“那谢家的那位庶子……”

“谢景行?”那妇人哼了一声,“一个庶出的,能有什么出息。听说他连自己的书都保不住。”

茶房里笑声一片。

姜寤坐在角落里,剥橘子的手停了。她抬起眼,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谢景行。

谢景行今日也来了。他坐在最末的位置上,手里捧着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听见了。

姜寤看见他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旧袍的第二颗扣子。

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了。

姜寤没拦他。

她低下头,翻开《棠梨笺》,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几行字:谢家盐引将易主,归于崔氏。谢家嫡母去年江南囤盐三万引,大亏。——谢景行失势。

写完,她抬起头。

“小满。”

“在。”

“今日进阁的人,谁坐了哪张桌子,谁跟谁挨着,谁先走的,谁后走的。”

小满张口就来:“东池七人,西池十一人,茶房九人。崔家二夫人未时三刻到,申时二刻走,走的时候拉了漕运王家奶奶的手,说了两句。盐商之妻孙氏坐了西门第二张桌,跟三位夫人说过话,其中一位是谢家的。”

“谢家的谁?”

“谢家嫡母身边的管事娘子。”

姜寤的笔,在纸上顿了顿。

“记下。”

夜里,她在书房里对着那张九大家关系图出神。

门被推开了。裴叙之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帝姬。”

“嗯。”

“我问你一句话。”

“问。”

“若想动崔家,”裴叙之在她对面坐下,“先断哪条脉?”

姜寤抬起头。灯火在她眼睛里跳。她想了很久,忽然笑了。

“断他钱袋子。”

裴叙之的眉毛动了动。

“为何?”

“崔家有权,有兵,有太后。”姜寤说,“可这些都不是崔家的根。”

“崔家的根是钱。”

“兵要养,官要喂,太后跟前的人要打点——哪一样不要银子?”

“崔家的银子从哪儿来?盐引、漕运、织造。”

“你砍他的兵,他会反。你参他的官,他会逃。”

“可你断了他的盐引,”她笑了笑,“他就得拿银子去填窟窿。填着填着,他就填不起了。”

“填不起的时候,”她说,“他手里的兵,就会先散。”

书房里静了一息。裴叙之看着她。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帝姬。”

“嗯。”

“你这话,”他说,“不像一个十九岁的人说的。”

“本宫今年二十。”姜寤纠正他。

“哦。”

“裴大人今年多大?”

“二十七。”

“那也不算老。”姜寤笑了,“本宫听说,裴大人九岁与国手对弈赢了半子。”

“那是传闻。”

“传闻也有七分真。”

裴叙之没说话。他把手里那份文书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这是什么?”

“崔家去年在江南的盐账。”他说,“我调了三个月,只调出一半。”

姜寤翻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的眼睛在那些数字上扫过去,扫得极快。

扫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这里。”她点在一行数上。

“三万引。”她说,“去年九月,崔家从江南运出三万引盐,落在这本账上,只记了两万七。”

“少了三千引。”

裴叙之的眼睛,沉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前一页的总数是八万四千引。”姜寤说,“这一页的分项是二万七、三万一、二万六。加起来八万四。”

“可前一页的批注写的是八万七。”

“差三千。”

她抬头看他。

“这三千引去哪儿了?”

裴叙之没答。

他伸出手,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叩。叩。叩。

姜寤看着他。

“你早知道了。”她说。

“知道。”

“你不知道少了多少。”

“不知道。”裴叙之承认,“我调了三个月,没对出来。”

“你看了三眼就对出来了。”

“本宫记性好。”

裴叙之沉默了很久。

“帝姬。”

“嗯。”

“你这个本事,”他说,“别让人知道。”

“为何?”

“因为你若让人知道你过目不忘,”裴叙之说,“崔家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姜寤笑了。

“那本宫不让他们知道。”

“怎么不让他们知道?”

“他们问本宫,”姜寤说,“本宫就说,本宫是瞎猜的。”

裴叙之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裴大人。”

他停住。

“明晚,”姜寤说,“我要去个地方。”

“哪儿。”

“老太君的赏花宴。”

裴叙之转过身。

“她请你了?”

“请了。”姜寤笑了笑,“她请本宫去赏花。”

“你去么。”

“去。”

“为何?”

姜寤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盐账。

“因为她请的,不止本宫一个人。”

“还有谁?”

“还有那三千引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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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帝姬她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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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纵帝姬她不装了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