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人群“嗡”地一下就炸了锅。
门口卖气球的大爷手一哆嗦,一整串喜羊羊全飞天上去了。
沈砚白他亲妈当场捂着心口差点没背过气,涂着大红指甲的手直哆嗦:“砚白!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你给妈说清楚!”被他那个后妈掐着人中才缓过来。
后妈掐完人中还顺手把他亲妈的翡翠镯子往自己手腕上撸了一把,被亲妈反手一爪子挠出三道血印子。
伴郎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问一句“哥您这是接亲还是送葬”。
有个不长眼的表弟凑上去看了眼,当场腿软,被他女朋友连拖带拽架走了,边走边喊:“妈呀真是骨灰盒!上面还贴了照片!是那个……那个谁……”
是林清许。
照片里我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扎俩麻花辫,门牙上还沾着韭菜叶子……那是我大学毕业照,摄影师喊“笑一个”,我一咧嘴,他按了快门。
我嫌丑想重拍,沈砚白当时站旁边来了一句“挺好的,像个人”,我就当他是夸我了,洗了三张,一张贴简历上,一张塞钱包里,还有一张……最后搁骨灰盒上了。
只有沈砚白,跟没事人似的,抱着那骨灰盒走完了全套流程。
跨火盆的时候火苗子蹿上来,他胳膊一抬护着盒子,自己裤腿燎了一溜黑边儿。
拜天地的时候他对着盒子鞠了三个躬,腰弯得比给他亲爹上坟还标准。司仪舌头打了八百个结,硬是把“夫妻对拜”念成了“夫……人……保佑”,台下有个老太太当场掏出佛珠开始念阿弥陀佛。
敬酒环节更绝,沈砚白一手端酒杯,一手抱着骨灰盒,挨桌碰杯。
碰完了自己干了,还把酒杯往盒子前面递一下,嘴里念叨:“你也闻闻味儿,茅台,真的,不是假酒。”
走到他亲妈那桌,他妈已经缓过来了,红着眼眶拽他袖子:“儿子,你跟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让人下蛊了?妈认识一个跳大神的特别灵,咱现在就去……”
沈砚白看了他妈一眼,说了句:“妈,你儿媳妇在这儿呢,你说话注意点。”
他亲妈当场又厥过去了。
全城都在传,沈家那小子疯了。娶了个死人回家。
只有我知道,他没疯。
盒子里装的是我,林清许。
三天前,在东城高架桥底下,被一辆超速的渣土车碾成了……怎么说呢,大概凑一凑能装满这盒子,就是形状不太规则。
据说现场挺惨的,我那天穿了条白裙子,是沈砚白公司年会抽奖发的纪念品,上面印着他们公司logo和“携手共进·再创辉煌”八个大字。
渣土车司机下来看了一眼,当场跪地上哭了,说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车刹车片早该换了老板不给钱……我要是还能说话,我肯定跟他说:没事儿兄弟,你这一下好歹把我从那破公司解脱了,那logo印裙子上丑得我穿出去让邻居笑话了三回。
死得挺突然的。
我还没来得及把冰箱里那半块打折蛋糕吃完,红丝绒的,超市晚上八点打三折,我排了二十分钟队抢的。
也没来得及把攒了二十年的东西寄出去。
对,遗书。
从小作文都写不利索的我,愣是靠着这些年一笔一划,攒了满满一铁盒。
铁盒是月饼盒,稻香村的,铁皮都锈了,四个角拿透明胶缠了三圈。
我为什么攒这玩意儿?说来话长。小时候我妈跟人跑了,我爸喝了酒就拿我撒气,打完我又抱着我哭,说清许爸对不起你。
我那时候才七岁,就学会了一件事:有什么话别当面说,写下来,攒着。
当面说了挨打,写下来还能留个证据,万一哪天我爸把我打死了,警察翻我遗物,好歹知道凶手是谁。
后来我爸没打死我,反而我爷的死,唤醒了他,但晚了,一切都晚了。
再后来我碰上沈砚白,这习惯也没改。
不是给你们那种煽情催泪的,我写的比较……纪实。
比如我十二岁那年,沈砚白往我铅笔盒里塞了只死蟑螂,我吓得三天没去上学。
回家就在本子上写:「沈砚白今天跟我说话了!他给我送礼物了!虽然是个死的,但四舍五入就是定情信物!而且他挑了个最肥的,说明他用心了,他肯定觉得我瘦,想让我多吃点。」
后面还画了颗心,拿红圆珠笔涂的,涂得歪歪扭扭跟长了毛的桃子似的。
又比如我十五岁,他来例假,不是,我来例假,痛经痛得趴在桌上起不来,他路过我旁边,咣当扔了包东西就走。
我打开一看,一包红糖,还是姜汁味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偷的他后妈的,为这事儿他后妈追着他打了半条街,他跑丢了一只鞋。
我当天晚上写:「沈砚白给我买红糖了!还是姜汁的!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姜汁味?他肯定偷偷观察我了!四舍五入他暗恋我!」
写完咬着笔杆子傻笑了半小时,我同桌以为我痛经痛出了幻觉。
再比如我十八岁,他搂着校花从我面前过,拿我当空气。
我蹲在操场边上啃着五毛钱的冰棍,一边啃一边写:「他女朋友裙子真好看,等我攒够钱了也买一条,穿给他看。算了,还是先给他买双球鞋吧,他脚上那双都张嘴了,大脚趾头露在外面迎风招展的,我看着都替他冷。」
那根冰棍我啃了四十分钟,化得就剩根棍儿了,我嘬了半天舍不得扔。
我二十二岁那年,他创业缺钱,喝多了抱着我喊“清许借我点”。
我攒了半辈子,准备拿来当他彩礼的钱,没错,我从十八岁开始攒彩礼,虽然那时候他连正眼都不带瞧我的。
我全取出来了。八万六,零头是硬币,我拿着塞他兜里了。
他第二天醒酒了给我打了个欠条,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还按了个红手印。
我把欠条裱起来了,挂墙上天天看,跟看奖状似的。
后来才知道,他转手就给那个白月光女神买了栋楼当生日礼物。
八万六,连人家那楼里一个厕所都买不下来,他倒贴了三百多万。
我知道这事儿是刷朋友圈刷到的,白月光发了张站在阳台上的照片,配文:“谢谢亲爱的生日礼物,以后终于可以在自己家看星星啦~”
照片角落露出一截男人的袖子,袖口上绣着沈砚白名字缩写,那件衬衫还是我陪他去买的,我砍的价,从一千二砍到八百,砍完了我回家啃了三天馒头。
我那天晚上边哭边写:「他肯定是被骗了。
那女的鼻子一看就是假的,垫了至少三厘米,侧面看跟滑梯似的。
而且她朋友圈说看星星,城里光污染那么重能看见个屁的星星,她那个阳台朝北的,只能看见隔壁楼的厕所窗户。
不过没关系,钱没了再赚,他高兴就行。
就是卖血那个事儿得瞒着,不然他该心疼了。
他心疼起来就不吃饭,不吃饭就胃疼,胃疼了又得我给他熬粥。」
对,我卖过血。
不是那种正规献血,正规献血还发牛奶呢,我这是找的小广告上的“爱心互助”,四百CC给八百块。我卖了三回,凑了两千四,给他买了双打折的AJ。
他穿上的时候还问我:“清许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我说我中彩票了,五块钱的。
他信了,还让我请他吃饭。
我用剩下的钱请他吃了碗牛肉面,我自己啃的馒头。
心疼个屁,他估计连我血型是啥都不知道。
我是O型,万能输血者,回头他要知道这事儿,估计能把自己肠子悔青了,他那白月光也是O型,有一回白月光做手术需要输血,他急得满城找血源,我撸着袖子在他面前晃了三圈他都没看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