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坐在车里，半天没下来。

老周弯腰捡起文件夹，迅速调整好表情，又看了傅寒峥一眼。傅寒峥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老周跟了他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立刻心领神会，弯腰对苏晚意说："夫人，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姓周。"

"夫人"两个字把苏晚意砸懵了。她下了车，站在那栋白房子门口，看着门口站成两排的佣人，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傅先生，这，这是你家？"

"公司配的。"傅寒峥面不改色，"我做点小生意，公司为了撑场面，租了这地方当司机宿舍。我是给老板开车的，老板大方。"

苏晚意仰头看着那座三层大宅，喉咙动了动："什么样的老板，给司机租这种房子？"

"做房地产的。"傅寒峥说得很顺，"房子多，空着也是空着。"

老周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硬生生把头低下去，怕自己笑出声。

苏晚意将信将疑，但眼下她确实没地方去，只能跟着往里走。客厅大得能跑圈，水晶吊灯垂下来，光晃人眼睛。苏晚意站在玄关，鞋都不敢踩实。

"那个，傅先生，我住哪？"

"客房在三楼。"傅寒峥说，"你随便挑一间。周管家，带她去。"

老周领着苏晚意上楼，一边走一边偷瞄她。小姑娘长得白净，眼尾一颗泪痣，看着温温柔柔的，就是眼神里带着股倔劲。

到了三楼，老周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夫人，这间朝南，采光最好。"

房间很大，带独立卫浴，床上的被褥全是新换的，还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苏晚意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周管家，"她小声问，"你们傅先生，真是司机？"

老周的心提起来了："夫人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苏晚意说，"哪有司机穿手工衬衫的，他那件衬衫的扣子，是贝母的，一颗顶我一个月房租。"

老周冷汗差点下来。这姑娘眼睛太毒了。

"傅先生给老板开车，老板送的。"老周硬着头皮编，"老板人好，不计较这些。"

苏晚意哦了一声，没再问。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五菜一汤，不算奢侈，味道极好。苏晚意吃得很香，傅寒峥坐在对面，看她扒饭的样子，自己多吃了一碗。

吃完饭，苏晚意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一会儿。

"傅先生，加个微信。"她把收款码递过去，"我转了三千块钱给你，这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说好AA的，我不能白住。"

傅寒峥看着那个收款码，没动："苏晚意，我们领了证。"

"领证是领证，钱是钱。"苏晚意很认真，"我现在失业了，但还有几万块存款，够付几个月。等我把工作找着，再给你涨房租。"

傅寒峥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扫了码。

收款提示音响起，三千块到账。

楼上书房，老周端茶进去的时候，看见自家老板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笔三千块的转账，看了足足一分钟。

"先生。"老周忍不住开口，"您缺钱吗？"

"不缺。"

"那您看什么？"

傅寒峥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起，别墅所有开销走我的账，别让她看见单子。"

"是。"老周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先生，您真打算装司机装到什么时候？万一夫人知道了……"

"知道什么？"傅寒峥抬眼，"傅氏集团的傅寒峥，和她随便在民政局门口抓的司机傅寒峥，是同一个人。"

老周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自家老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今天先生出门的时候，他在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先生在那辆旧车里坐了三个小时，就停在民政局门口。夫人走过来之前，先生刚挂断一个电话，是拒绝锦绣阁那个老东西的约见。

哪有那么多刚好。全是算好的。

"对了。"傅寒峥忽然想起什么，"她今天说，被恒美设计开除了？"

"是。听夫人的意思，是有人做了手脚。"

"查一下。"傅寒峥的声音淡下来，"恒美设计，还有那个叫周子扬的。"

老周一凛："先生要出手？"

"不急。"傅寒峥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先看看她明天去哪面试。"

第二天一早，苏晚意起了个大早。她穿了一件白衬衫和灰裙子，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练了三遍自我介绍。

客厅里，傅寒峥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看见她下楼，抬了抬眼。

"今天面试？"

"嗯。"苏晚意塞了口面包，"傅氏集团，设计部。要是能进傅氏，我这辈子就算翻身了。"

傅寒峥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傅氏不好进。"

"我知道，竞争大。"苏晚意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抓起包就往外跑，"我得走了，面试不能迟到。傅先生，晚上见！"

大门在她身后关上。

老周从厨房出来，看见自家老板放下了报纸，拿起电话。

"老周，通知设计部。"傅寒峥说，"今天的面试名单里，把苏晚意的名字加进去。"

"先生，夫人不是已经在名单里了吗？她自己投的简历。"

傅寒峥停了一秒："那就不用通知了。"

"那周子扬那边……"

"先不动。"傅寒峥站起身，"让她自己过面试。走捷径得来的东西，她不稀罕。"

老周应声退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先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大门口的方向。那个方向，苏晚意已经坐车走远了。

十年了。老周在心里叹气。先生书房最里侧那个抽屉，锁着厚厚一沓画稿的复印件，每一张的角落里，都有一个极小的签名。晚意。

昨天先生把其中一张塞进随身的公文包，出门的时候，顺手还带上了那个戒指盒。

老周当时还奇怪，先生哪来的戒指盒。现在想想，那枚戒指根本不是给什么客户的样品。

哪有什么客户的样品。那是十年前就订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