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团的大楼立在京城最中心的地段，四十二层，全玻璃外墙，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晚意站在楼下，仰头数了数楼层，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设计部的面试在十八楼。等她到的时候，等候区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个个打扮精致，手里抱着厚厚的作品集。苏晚意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文件袋抱在怀里，闭着眼把昨晚准备的自我介绍又过了一遍。

"下一位，苏晚意。"

苏晚意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面试官，两男一女。中间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抬头看她的瞬间，苏晚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子扬。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胸牌上写着"设计部主管助理"。看见苏晚意，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苏晚意？"女面试官翻了翻简历，"坐吧。"

苏晚意坐下，把作品集双手递过去："各位老师好，这是我的作品。"

作品集传到了周子扬手里。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又一页。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苏晚意的心跳有点快，但她脸上没露出来。

终于，周子扬翻到了最后一页，把作品集合上，往旁边一推，笑了。

"苏小姐的作品，我看了。"他说，"恕我直言，很一般。"

苏晚意皱眉："哪一部分一般？"

"全部。"周子扬靠在椅背上，"基本功不行，创意没有，这种水平，连我们公司的实习生都比不上。苏小姐，你之前的公司开除你，是有道理的。"

女面试官拿起作品集，翻了两页，眉头也皱了起来："这画的，确实粗糙。"

苏晚意站起来："各位老师，我能看一下作品集吗？"

"可以。"

她接过作品集，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第一页是一张铅笔涂鸦，线条歪歪扭扭，画着一只不像猫的猫。第二页更离谱，是一张草稿纸，上面用圆珠笔随手画了几个方块。往后翻，全是这种东西，废纸，涂鸦，随手画的破纸。

这不是她的作品集。

"这不是我的东西。"苏晚意说，"我的作品集被人换了。"

周子扬笑了："苏小姐，面试不带作品，带了堆废纸，现在说被人换了？现场十几个人，谁会换你的东西？"

"我不知道是谁换的。"苏晚意看着他，"但周助理，我们认识三年，你今天第一天见我，就能认出我是谁，装得挺辛苦吧？"

周子扬脸色一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苏晚意转向另外两个面试官，"各位老师，我手机里有我作品的电子存档，带时间戳，可以当场验证。"

"不用了。"周子扬打断她，"公司规定，面试只认纸质作品集。你的面试结束了，苏小姐，请回吧。"

苏晚意站在原地，握着那本假作品集，指节发白。

她准备了一个月。三百张稿子，选了三十张，一张张排版，彩印，装订，昨晚还在家里练了三遍讲解。现在，变成了一只不像猫的猫。

"好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谢谢各位老师的时间。"

她朝三个面试官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苏晚意抬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傅寒峥。

他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她手里的作品集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傅总。"三个面试官齐刷刷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路过。"傅寒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简历，"正好看到设计部在面试。继续，不用管我。"

他坐下的时候，苏晚意还站在门边。周子扬眼神一厉："苏小姐，你可以走了。"

"等等。"傅寒峥开口了。

他抬眼，看向苏晚意："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的作品集。"苏晚意说，"准确地说，是被人换掉的假作品集。"

"拿过来。"

苏晚意走过去，把作品集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傅寒峥翻开，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周子扬的额头开始冒汗。

看完最后一页，傅寒峥合上作品集，抬头看苏晚意。

"你叫苏晚意？"

"是。"

"这上面画的，是猫吗？"

"不是。"苏晚意说，"我画的从来不是这种东西。"

傅寒峥点点头，把作品集推到一边，看着周子扬，语气很平淡。

"我记得，刚才在楼上，有人给我看过一份设计稿。"

周子扬心里咯噔一下。

"三分钟前，我在十七楼打印室。"傅寒峥不紧不慢地说，"有人抱着一摞东西进打印室，说是面试材料，要重新装订。装订工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特等奖的设计稿，问我放哪。我说，放评审组桌上。"

他顿了顿。

"周助理。"他看着周子扬，"那个抱东西的人，是你吧？"

周子扬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傅总，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那就是她的作品集，我……"

"那份稿子，我看过。"傅寒峥打断他，"原创，高水平，拿出去参加国际大赛都够格。这样的东西，你说她带的是废纸？"

周子扬说不出话了。

傅寒峥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把她真正的作品集还给她。"他往门口走，走到苏晚意身边时停了一下，"面试时间延长了，接下来是你一个人的。好好讲。"

他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外，走廊尽头，傅寒峥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里那间会议室。画面里，苏晚意坐在椅子上，把作品集拿回来，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稳地开始讲解她的作品。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张是我大二参加青年设计赛的作品，灵感来源于我外婆的老银镯。这张是商业项目，客户要求三个月交稿，我一个月完成了……"

傅寒峥看了很久。

身后，特助低声问："傅总，那个周子扬，怎么处理？"

傅寒峥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里周子扬惨白的脸上，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查他。"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他这辈子不敢再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