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苏晚意走出傅氏大楼，站在台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录用通知书当场就发了。女面试官握着她的手，态度跟之前完全两样，热情得不行。中间那个男面试官更夸张，说她的作品是近三年他见过最好的新人作品。

只有周子扬从头到尾没说话，脸色灰败，坐都没坐稳。

苏晚意不知道他怎么了，也没兴趣知道。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她掏出手机，给傅寒峥发消息。

"傅先生，晚上我请你吃火锅！大喜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

"什么喜事？"

"我面试通过了！傅氏设计部！哈哈哈哈！"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又隔了几秒，第二条消息进来了："几点，去哪？"

"七点，老码头火锅，地铁二号线那边。我订位置！"

苏晚意把手机揣兜里，心情好得想蹦。傅氏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傅氏。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录用通知，又想起上午那只不像猫的猫，心里冷笑了一声。

周子扬，你想看我笑话，不好意思，我偏偏笑到了最后。

晚上七点，苏晚意先到了火锅店。这家店开在老巷子里，店面不大，味道极好，她上学时候常来。

傅寒峥是七点十分到的。

他换了衣服，白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的夹克，配牛仔裤，头发没刻意打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大学生。苏晚意差点没认出来。

"傅先生？"她站起来，"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你说的那地方，穿西装不合适。"傅寒峥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四周。店里人声嘈杂，桌子挨桌子，红油锅底的气味飘得到处都是。

苏晚意给他倒茶："委屈你了，你们司机平时是不是都在高档餐厅应酬？"

"嗯。"傅寒峥说，"老板总拉着我陪饭，烦。"

苏晚意笑出声。这老板听起来人还不错，就是有点黏人。

锅底开了，她下了一盘毛肚，烫好夹到他碗里："尝尝，这个涮八秒正好。"

傅寒峥吃了一口，点头："不错。"

"我跟你讲，今天面试出了个事。"苏晚意一边下菜一边说，把作品集被换、最后翻盘的事讲了一遍，"要不是你说的那个傅总恰好路过，我这工作就黄了。你说巧不巧？"

傅寒峥涮菜的手很稳："那个傅总，人怎么样？"

"没看清，就远远看了一眼。"苏晚意夹了片牛肉，"感觉挺厉害的，三言两语就把使坏的人摁住了。不过有点冷，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

"哦。"

"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凶？"苏晚意八卦起来，"听说傅氏那位掌权人是京城最不能惹的人，外号傅阎罗。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傅寒峥把烫好的鸭血夹进她碗里，语气平淡："吃你的。"

苏晚意笑了笑，低头吃东西。

两个人吃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薇薇你放心，这家火锅店虽然破了点，但味道是真不错。"

"子扬哥，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呀？"

这声音，苏晚意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周子扬搂着林薇薇，有说有笑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朋友。四个人往店里走，正好从苏晚意这桌旁边经过。

周子扬先看见了她，脚步一顿。

"苏晚意？"他笑了，"你也在这吃饭？真巧。"

苏晚意抬起头，表情淡淡的："有事？"

"没事，打个招呼。"周子扬的目光落在她对面，打量傅寒峥，"这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我丈夫。"苏晚意说，"领证了，昨天。"

周子扬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他上上下下打量傅寒峥，那件夹克，那双鞋，还有桌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平价手表。

"可以啊苏晚意，动作挺快。"他笑得意味深长，"刚被我甩了，第二天就找人领证。这是急着证明什么？"

"证明我眼光恢复得不错。"苏晚意夹了片毛肚，"不像以前，瞎了三年。"

周子扬脸色变了变。

林薇薇挽着他的胳膊，阴阳怪气地开口："晚意姐，这就是你老公呀？做司机的？"

"对。"苏晚意说，"司机怎么了？"

"没什么，挺好的。"林薇薇笑得甜，"踏实。不像我们子扬哥，下个月就进傅氏了，前途无量。晚意姐，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你这也算是……安分守己。"

周子扬的两个朋友跟着笑起来。

"苏晚意，不是我说你。"周子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混成这样，也是自作自受。跟了我三年，我送你什么了？什么都没有。你要是听话一点，懂事一点，至于现在嫁个司机？"

苏晚意放下筷子，看着他："周子扬，傅氏的offer，你拿到了？"

"当然。"周子扬挺起胸，"下周一入职，设计部主管助理。"

"那就好。"苏晚意点点头，"好好珍惜。"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周子扬搂着林薇薇，临走前丢下一句，"对了，下个月的订婚酒，记得来。虽然我估计你也随不起礼，但来蹭顿饭还是够的，哈哈哈哈。"

四个人说笑着走远，坐到斜对面的位置。

苏晚意盯着火锅看了两秒，拿起筷子继续吃，脸色不太好。

傅寒峥看着她："生气了？"

"没有。"苏晚意说，"就是觉得恶心。"

"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傅寒峥把烫好的虾滑夹给她，"下周，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直觉。"

苏晚意没当回事，低头吃虾滑。

斜对面那桌，周子扬还在跟朋友们吹牛，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这边听见。

"……那个苏晚意，当年追我的时候舔得不行，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现在看我发达了，后悔也没用了……"

"下周入职傅氏，我干两年就是正式主管，工资翻倍，薇薇，到时候给你买那个包……"

林薇薇靠在周子扬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苏晚意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时候，傅寒峥站了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苏晚意点点头。她没注意到，傅寒峥走的方向根本不是洗手间，而是店外。

店外走廊尽头，傅寒峥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周。"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通知人事部。"

"周子扬的offer，现在，立刻作废。"

"理由？"电话那头问。

"不需要理由。"傅寒峥看着火锅店的方向，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告诉人事，就说公司今年的招聘计划有变。"

"另外，让傅氏系的所有公司都打个招呼，这个人，永不录用。"

他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几秒，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推门回到火锅店。

回到座位上，他看见苏晚意正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东西，眼睛有点红。

"苏晚意。"他坐下来，"看着我。"

苏晚意抬起头。

"今天是你入职傅氏的好日子。"傅寒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三个月后，你会让周子扬高攀不起。"

苏晚意愣了一下，笑了，眼睛弯弯的："傅先生，你好像很相信我。"

"不是相信。"傅寒峥说，"是事实。"

斜对面那桌，周子扬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人事部的号码，脸上还挂着笑，接了起来。

"喂，王经理？对，是我，周子扬。"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子扬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什，什么意思？招聘计划有变？王经理，我这个offer是半个月前就发了的！喂？喂！"

电话挂了。

周子扬握着手机，脸色惨白，半天没说出话。

林薇薇推了推他："子扬哥，怎么了？"

"公司说，说我的offer作废了……"周子扬的声音在抖，"让我不用去了……"

同一时刻，傅寒峥拿起外套："吃完了？走吧。"

苏晚意站起来，跟他往店外走。

路过周子扬那桌的时候，林薇薇正死死盯着傅寒峥的侧脸，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侧脸，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不是在街上，不是在饭局上。

是在哪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