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很僵。
苏晚意坐在后座,抱着胳膊,看着窗外。傅寒峥坐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的后脑勺堵了回去。
车子一路开回别墅,进门,苏晚意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傅寒峥乖乖坐下,坐姿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学生。
"说吧。"苏晚意看着他,"从头到尾,说清楚。"
傅寒峥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我叫傅寒峥,二十九岁,傅氏集团的掌权人。没有什么老板,没有兼职,那个司机的身份,是我编的。"
"为什么编?"
"在民政局门口那天,你拉着我领证,我总不能说我是傅寒峥。"傅寒峥说得理所当然,"傅寒峥这个人名声不好,你听说了会吓跑的。"
苏晚意被气笑了:"所以你就装司机?"
"嗯。"傅寒峥承认得很痛快,"装司机比较接地气。"
"接地气?"苏晚意提高了声音,"傅寒峥,你知道我这九天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自己嫁了个司机,省吃俭用想着怎么跟你AA,火锅都舍不得点第二盘毛肚!结果你是傅氏的老板!"
傅寒峥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傅寒峥说,"你心疼钱的样子,挺可爱的。"
"傅寒峥!"
"对不起。"傅寒峥立刻收起笑,"我道歉。"
苏晚意瞪着他,瞪了半天,火气消了一半。
她冷静下来,开始想正事。傅寒峥是傅氏老板,这件事的冲击太大,她得好好理一理。
"傅寒峥,我问你,面试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会议室?"
"路过。"
"又路过?"苏晚意眯起眼睛,"团建那天也是路过,面试那天也是路过,你们傅氏的大楼,你是顺路路过的专业户?"
傅寒峥顿了顿:"面试那天不是路过。是我让人把你加进面试名单的。"
苏晚意心里一沉。
果然。
她就说,自己投的简历明明石沉大海,怎么会突然收到面试通知。原来是他安排的。
"所以呢?"苏晚意的声音冷下来,"你安排我进傅氏,安排周子扬的offer作废,安排王副总监滚蛋,还打算安排什么?安排我这辈子的人生?"
"我没有。"傅寒峥说,"面试名单是我加的,但面试是你自己过的。王副总监的事,是他先动的手。周子扬的事……"
"周子扬的事也是你安排的?"苏晚意打断他。
傅寒峥沉默了。
苏晚意懂了。全是他安排的。从她进傅氏那一刻起,她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傅寒峥。"她站起来,"我要离婚。"
"不行。"傅寒峥也站起来,"晚意,我知道我骗了你,但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苏晚意笑了,"你瞒着我你的身份,把我弄进你的公司,像个上帝一样看着我表演,这叫没有恶意?"
"不是表演。"傅寒峥往前走了一步,"你面试的表现,加班的努力,作品的水平,都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在旁边,把一些脏东西扫开。"
"我不需要!"苏晚意的声音有点抖,"我苏晚意再落魄,也不需要别人施舍!"
"不是施舍!"
"那是什么?"
傅寒峥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不出来了吧。"苏晚意苦笑,"傅寒峥,这场婚姻就是个笑话。你是一时兴起,我也是一时冲动,既然大家都是冲动,好聚好散吧。"
"不是一时兴起。"傅寒峥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晚意,我等你很久了。"
苏晚意愣住了。
"什么?"
"没什么。"傅寒峥移开视线,"总之,我不离婚。"
"你!"
"婚是我自愿结的。"傅寒峥看着她,"民政局门口,我答应你的时候,就没想过离婚。"
苏晚意跟他对视了半天,发现这人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油盐不进。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策略。
"行。"她重新坐下,"不离婚也行。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隐婚。"苏晚意竖起一根手指,"公司里,我还是苏晚意,不是什么傅太太。我的事业,我自己打拼,你不能插手。"
"可以。"
"第二,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不许再安排面试名单,不许再让谁的offer作废,不许再当上帝。"
"……可以。"
"第三。"苏晚意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们是协议婚姻,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你需要一个妻子,仅此而已。所以,不要动心。"
傅寒峥看着她,看了很久。
"可以。"他说。
苏晚意松了口气,从包里翻出纸笔,刷刷写下三条约定,签上自己的名字,推到他面前。
"签字。"
傅寒峥接过笔,看都没看内容,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速度快得让苏晚意怀疑他根本没看。
"你不看看内容?"
"不用。"傅寒峥把纸折好,收进西装内袋,"我都答应。"
苏晚意狐疑地看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行了。"她站起来,"我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
"晚安。"傅寒峥说。
苏晚意上了楼,走到一半,又回头:"傅寒峥。"
"嗯?"
"明天开始,房租我不付了。"她理直气壮,"你一个大老板,好意思收我三千块房租?"
傅寒峥笑了。
那是苏晚意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眼睛都弯了,整个人瞬间从冰山变成了春风。
"好。"他说,"不收。"
苏晚意莫名有点心跳加速,赶紧转身上楼。
客厅里,傅寒峥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看着第三条。
不要动心。
他看了很久,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第三条做不到。
十年前就做不到的事,现在更做不到。
楼梯拐角处,苏晚意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心跳还没平复。
刚才傅寒峥笑的那一下,太要命了。
她摇了摇头,把那点异样压下去。不许动心,这是她自己定的规矩,她得守住。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签下名字的男人,心里已经装了她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