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意发完，心里其实没底。

她的小号没什么粉丝，发出去十几分钟，只有几个点赞。而林薇薇那边请的水军还在疯狂带节奏，热搜上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她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手心冒汗。

傅寒峥从书房出来，端着两杯热牛奶，递给她一杯。

"别急。"他在她旁边坐下，"好戏还没开始。"

"什么好戏？"苏晚意狐疑地看着他，"热搜是不是你撤的？"

"还没撤。"傅寒峥说，"你说要自己解决，我听着。"

"那你说什么好戏？"

傅寒峥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整。

苏晚意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小号，那条完整视频，转发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十万，三十万，一百万。

"怎么会这样？"苏晚意惊呆了。

"陈姐是设计部的老人，人脉广。"傅寒峥慢悠悠地说，"我让她把你的视频发给了几个相熟的媒体朋友。完整的监控视频，加上林薇薇泼咖啡的画面，这才是真正的热搜素材。"

苏晚意愣愣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发视频之前。"傅寒峥说，"你负责发，我负责推。分工合作，不算违反约定。"

苏晚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此时，热搜榜已经炸了。

完整视频放出来之后，舆论彻底反转。

"卧槽，原来是林薇薇先泼咖啡！"

"苏晚意那一巴掌打得没错，换我我也打！"

"林薇薇那句'我一句话让你滚出设计圈'也太嚣张了吧？买通稿黑人的也是她吧？"

"心疼这个苏晚意，被人泼了咖啡还要被网暴。"

林薇薇买的水军还在挣扎，但很快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里。更狠的是，有技术帝扒出了那几个造谣营销号的后台数据，发现同一时间，几十家营销号发的通稿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买通稿实锤。

八点二十分，傅氏集团官方发布了声明。

"关于我司设计师苏晚意女士的事件说明：一，苏晚意女士系通过正规招聘流程入职，所有作品均为原创，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二，茶水间完整监控视频已提交警方，我司坚决维护员工合法权益。三，对于恶意造谣、买通稿抹黑我司员工的行为，我司法务部已取证完毕，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落款，傅氏集团法务部。

八点三十分，那几个造谣的营销号连夜删除，发布道歉声明，然后销号跑路。

八点四十分，热搜榜上所有相关词条，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互联网都震惊了。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半小时，热搜全没了？"

"傅氏这也太护犊子了吧？为一个新员工这么大阵仗？"

"那个苏晚意什么来头？傅氏居然发官方声明挺她？"

苏晚意看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太快了。从她发视频到热搜消失，不到一个小时。傅氏的反应速度，快到不正常。

她转头看傅寒峥。

傅寒峥正在喝牛奶，一脸无辜。

"是不是你？"苏晚意问。

"什么是不是我？"

"官方声明！"苏晚意说，"傅氏的官方声明，法务部的动作，撤热搜的速度，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吧？"

傅寒峥放下牛奶杯，承认得很痛快："是。"

"我们约法三章了！"苏晚意急了，"说好的不干预我的工作！"

"晚意。"傅寒峥看着她，"林薇薇买通稿造谣，已经不只是你的事了。她踩的是傅氏的脸面。我的员工被人泼脏水，我这个当老板的要是不管，明天全公司的人心都得散。"

苏晚意一噎。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而且，"傅寒峥继续说，"我只负责撤热搜和发声明，洗清你的名声。你打林薇薇那一巴掌，视频是你发的，舆论是你引导的，这算是你自己解决的。我没违规。"

苏晚意被他这套逻辑绕晕了，仔细想想，居然还真找不出毛病。

"歪理。"她小声嘀咕。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傅寒峥说，"现在真理站在你这边。"

苏晚意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手机，小号已经涨了几万粉丝，私信里全是支持她的留言。陈姐发来消息："晚意！你火了！明天来公司，你就是设计部的红人了！"

红人是红人，但麻烦也跟着来了。

第二天苏晚意刚到公司，就被叫进了人事部。

人事经理很客气："苏小姐，考虑到舆论影响，公司决定暂时把你调到档案室工作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苏晚意皱眉："避风头？我避什么风头？"

"这个，主要是考虑到林氏那边的合作关系。"人事经理搓着手，"林氏珠宝是傅氏的重要合作伙伴，您和林小姐的冲突，上面希望你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苏晚意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资本的权衡。林氏比她有分量，所以该退让的是她。

"我不去档案室。"苏晚意说，"如果公司觉得我的存在影响合作，那我可以辞职。"

"哎，别别别。"人事经理赶紧拦住她，"要不这样，我再跟上面请示一下。"

苏晚意回到工位，心情很差。

陈姐凑过来："听说要调你去档案室？"

"嗯。"

"那地方就是冷宫，去了这辈子就毁了。"陈姐压低声音，"要不，你去求求傅总？他挺你的，一句话的事。"

苏晚意摇摇头。

不能去求他。约法三章说了，工作的事自己解决。开一次口，就有第二次，到最后她就真成傅寒峥养的金丝雀了。

下午，转机来了。

设计部总监亲自来找她，说公司接了个新项目，是给一家老牌珠宝店做品牌升级，问她愿不愿意加入项目组。

"那家店叫锦绣阁，有上百年历史，但近些年经营不善，想借傅氏的资源翻身。"总监说，"这个项目没人愿意接，难度大，预算低，做好了功劳是大家的，做砸了锅是你背。你刚出完风头，接这个正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苏晚意听明白了。这是要把她支开，眼不见为净。

"我接。"她说。

总监愣了一下："你想清楚了？这项目真的难。"

"想清楚了。"苏晚意说，"谢谢总监给我机会。"

回到别墅，苏晚意把调岗的事跟傅寒峥说了。

傅寒峥正在看文件，听完眉头皱起来："档案室？谁的主意？"

"别管谁的主意，我没去。"苏晚意说，"我接了锦绣阁的项目，明天开始跑外勤。"

傅寒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锦绣阁？你知道那家店什么情况吗？"

"知道，快倒闭了。"苏晚意耸耸肩，"但越是快倒闭的老店，越有翻身的可能。我去看看再说。"

傅寒峥放下文件，看着她。

"晚意，你知不知道锦绣阁背后是谁？"

"谁？"

"顾家。"傅寒峥说，"京城四大豪门之一的顾家。锦绣阁是顾家的祖产，只是这些年顾家内斗，没人管这家店，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晚意眨眨眼："那更好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家要是愿意出手，锦绣阁未必没救。"

傅寒峥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去吧。"他说，"缺钱跟我说，别硬撑。"

"不用。"苏晚意拍拍胸脯，"我现在是项目负责人，公司给批了经费的。"

第二天一早，苏晚意抱着资料，站在了锦绣阁门口。

那是一条老街上，青石板路，两边的店铺古色古香。锦绣阁的门脸不大，招牌上的金漆都剥落了，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气味。

店里没什么客人，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穿着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苏晚意走上前："您好，我是傅氏设计部的，来做品牌升级的前期调研。"

老头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出去。"老头说，"傅氏的人，不见。"

苏晚意没走。她拉了把椅子，在老头对面坐下，掏出笔记本。

"老爷子，我听说锦绣阁当年是京城第一的银楼，给宫里做过首饰。"她一边翻资料一边说，"顾老爷子亲手打的凤簪，现在还躺在博物馆里。怎么现在，连电费都交不起了？"

老头睁开眼，瞪着她："你懂什么？"

"我不懂。"苏晚意抬起头，看着他，"所以我来学。老爷子，我不代表傅氏，我就代表我自己。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看看锦绣阁的底子，行吗？"

老头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问："你手腕上那个镯子，哪来的？"

苏晚意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个银镯，样式很旧，镯身上缠着一圈缠枝纹，磨得发亮。这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据说她进苏家的时候就有，是她亲妈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我妈留给我的。"苏晚意说，"怎么了？"

老头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腕，凑近了看那个镯子，手都在抖。

"这，这是顾家的缠枝纹。"老头的声音变了，"丫头，你姓什么？"

"我姓苏。"

"你母亲叫什么？"

苏晚意摇摇头："不知道。我是被收养的，没见过她。"

老头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松开她的手腕，背过身去。

"你走吧。"老头说，"这个月不用来了。"

"老爷子……"

"走吧。"老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累，"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苏晚意一头雾水地走出锦绣阁，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门。

她总觉得，那个老头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

像是看到了什么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