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会的事，当天就出了处理结果。

老周和老吴，一个降级调岗，一个直接劝退。刘总监被叫去高层训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灰的。

老爷子那边，傅氏由一位副总亲自登门道歉，重新签了补充协议，甲方条款一条没少，还加了两条对锦绣阁更有利的。老爷子点名要求，项目的唯一对接人只能是苏晚意，换谁都不好使。

苏晚意一战成名。

周五晚上，项目签约正式完成，刘总监硬着头皮张罗了一场庆功宴。地点定在公司附近的酒店，甲方乙方坐了三桌。

苏晚意本来不想去，老爷子说丫头你必须来，你是功臣，不来这酒喝着没意思。她只好去了。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苏晚意陪着老爷子坐了主桌。老爷子今天高兴，喝了两杯，话就多了，拉着她讲锦绣阁过去的风光，讲他年轻时候的学徒生涯。

"丫头，你跟我一个故人太像了。"老爷子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不光手艺像，脾气也像，认死理，护犊子。"

苏晚意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清楚老爷子说的故人是谁，只是那件事还没查清，她不想声张。

酒过三巡，老爷子忽然招手。

"云舟，过来。"

一个年轻男人从邻桌走过来，穿一件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个子很高，眉眼温和。他走过来的时候，苏晚意愣了一下。

这个人的轮廓，跟她有三四分像。

"这是我孙子，顾云舟。"老爷子介绍，"刚从佛罗伦萨回来，学首饰修复的。云舟，这就是苏晚意，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丫头。"

顾云舟伸出手，笑容很阳光："苏小姐，久仰。爷爷把你做的缠枝簪给我看了，说实话，我修过那么多古董首饰，能把古法做得这么有灵气的，你是第一个。"

"顾先生过奖了。"苏晚意跟他握了握手。

"别叫顾先生，叫我云舟就行。"顾云舟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我这次回来，是想把国外的修复技术跟国内的老手艺结合，看了你的方案，觉得你会有很多想法。"

"好啊。"苏晚意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两个人低头加好友的时候，老爷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慈爱。

苏晚意没多想，只当老爷子高兴。

可她不知道，这一幕，原封不动地落在了某个人的眼睛里。

酒店对面的写字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傅寒峥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特助刚刚发来一张照片，庆功宴上拍的：苏晚意和顾云舟头挨着头看手机，笑得很好看。

傅寒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拨通了苏晚意的电话。

没人接。

他又打，还是没人接。

宴会上太吵了，苏晚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根本没听见。

傅寒峥放下电话，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坐回椅子上，盯着手机，过了五分钟，又拨过去。

这次苏晚意看见了，拿着手机走到宴会厅外面。

"喂？"

"在哪？"

"庆功宴啊，我下午跟你说了。"苏晚意说，"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家？"

"还早吧，刚开始没多久。"苏晚意看了看表，"九点左右？"

"八点。"傅寒峥说。

"什么八点？"

"八点之前到家。"傅寒峥的语气不容置疑，"司机在楼下等你。"

苏晚意莫名其妙："傅寒峥，你吃错药了？我这边还没结束呢。"

"那你就早点结束。"

"你这是什么态度？"苏晚意也火了，"说好的不干预我工作，聚餐你也要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干预你工作。"傅寒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我只是让你早点回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苏晚意气笑了："傅寒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好不容易做成一个项目，大家给我办庆功宴，我提前走算怎么回事？再说你是我什么人，管我几点回家？"

"我是你丈夫。"傅寒峥说，"法律承认的，领过证的，你户口本上那一栏写着我名字的丈夫。"

苏晚意被噎住了。

这人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全是往人软肋上戳。

"行了行了。"她败下阵来，"我尽量早点，行了吧？"

"八点。"傅寒峥又说了一遍，"少一分钟都不行。"

挂了电话，苏晚意回到宴会厅，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说家里有点事，得先走。

老爷子摆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有事忙是好事。"

顾云舟站起来："苏小姐，我送你下去？"

"不用不用，司机在楼下。"苏晚意笑着拒绝了。

顾云舟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爷爷。老爷子冲他眨眨眼，没说话。

苏晚意走出酒店，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她上了车，报出别墅地址，车子开动。

司机是个新面孔，很年轻，一路无话。

苏晚意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十七条未读消息。

全是傅寒峥发的。

第一条："在干嘛？"

第二条："还没结束？"

第三条："几点了？"

第四条到第十条，全是时间截图，每五分钟一张。

第十一条："苏晚意，你的手机是摆设吗？"

第十二条："看到了回消息。"

第十三条："苏晚意。"

第十四条："苏晚意！"

第十五条："我最后说一遍，回消息。"

第十六条："算了，你也不用回了，我亲自来接你。"

第十七条，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酒店宴会厅，角度很高，应该是从对面楼拍的。照片里，她和顾云舟低头看手机，头挨得很近。

苏晚意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气笑了。

合着这人是在吃醋。

就因为顾云舟加了她一个微信，他连发十七条消息，还搞远程监控？

她回了条消息："傅总，你的行为很幼稚。"

那边秒回："我知道。"

"知道你还干？"

"控制不住。"

苏晚意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车子到家，她推门进去，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围着一条格子围裙，正在灶台前翻炒。油烟机嗡嗡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炒。

"回来了？"他说，"洗手吃饭。"

苏晚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画面，有点恍惚。

傅寒峥，傅氏集团的傅总，京城人称傅阎罗的男人，此刻系着一条可爱的格子围裙，在给她做晚饭。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她问。

"刚学的。"傅寒峥把菜装盘，"网上看教程，学了三天。"

"为什么突然学做饭？"

"外面的饭不干净。"傅寒峥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以后我来做。"

苏晚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人嘴硬，不肯承认吃醋，就换了个方式表达。做十七条消息是表达，提前来接她是表达，现在学着给她做饭，也是表达。

"傅寒峥。"她坐下来，"你今天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苏晚意夹了一筷子菜，味道居然不错，"你平时是那种，我死了你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胡说。"傅寒峥皱眉，"你死了我会殉情。"

苏晚意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傅寒峥赶紧给她拍背，递纸巾，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你，你说什么？"苏晚意缓过来，瞪着他。

"我说的是事实。"傅寒峥一本正经，"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傅寒峥！"

"嗯？"

"你这是在表白吗？"

傅寒峥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神很深，里面藏着很多东西，苏晚意看不懂，也不敢看懂。

"吃饭。"他最后说，"菜凉了。"

苏晚意低下头扒饭，心跳得厉害。

她警告自己，不能动心，约法三章第三条，不能动心。

可是心里的那根弦，好像已经开始松了。

饭后，苏晚意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顾云舟发来一条消息。

"苏小姐，今天见了你的现场作品和手稿风格，冒昧问一句。你的笔法里有一个很特别的收尾回旋，这个习惯，是天生的吗？"

苏晚意愣了一下，回复："算是吧，从小画画就这样。"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

"苏小姐，你的手稿风格，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方便的话，改天能当面聊聊吗？有些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