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那条消息，苏晚意看了很久。

她没有马上回复。有些事，她心里已经有了底，但还没准备好面对。

第二天是周六，她约顾云舟在锦绣阁见面。老爷子识趣地躲了出去，把后院留给他们。

"苏小姐，我长话短说。"顾云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是顾家的长孙，但我从小在国外长大，上个月才回来。我爷爷，也就是顾老爷子，让我查一件事。"

"二十年前，我姑姑沈清梧，也就是顾家长媳，死于一场'意外'。她刚出生的女儿在同一天失踪。顾家找了这个孩子二十年。"

苏晚意握紧了手腕上的镯子。

"我爷爷让我从锦绣阁入手，因为姑姑生前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那里。"顾云舟看着她，"然后我见到了你。苏小姐，你的脸型轮廓，和我姑姑年轻时的照片，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的笔法习惯，和爷爷描述的姑姑的习惯，一模一样。还有这个镯子，是姑姑的陪嫁，全世界只有一只。"

"所以，你们怀疑我是那个孩子？"

"不是怀疑。"顾云舟说，"我回国前，爷爷已经拿到了你的资料。他让我想办法，拿到你的头发或者别的什么，做个鉴定。但他年纪大了，又怕空欢喜一场，一直不敢行动。"

苏晚意沉默了很久。

"顾先生，鉴定可以做。"她终于开口，"但我有条件。第一，结果出来之前，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顾老爷子。第二，不管结果是什么，我的工作我的生活，都不受打扰。第三……"

她顿了顿："如果结果是真的，我想先见见姑姑的墓地。"

顾云舟郑重地点头："都答应你。"

取样很简单，顾云舟随身带了密封袋。苏晚意拔了两根头发放进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但日子还得过。她以为接下来会是一段平静的等待期，结果周一刚到公司，麻烦就找上门了。

设计部炸了锅。

"你们看了吗？林氏珠宝发布会，那个林薇薇的新系列，火出圈了！"

"我看了我看了，那个'缠绕'系列，说是灵感来自东方古法，媒体都在夸是天才新人设计师。"

苏晚意本来没在意，直到陈姐把平板怼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林薇薇发布会的照片。背景板上挂着十几幅设计稿，最中间那幅，是一支凤簪。

凤首衔珠，凤尾展成缠枝纹，绕着簪身盘旋而下。

苏晚意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

那是她的稿子。不是像，是一模一样。那是她做锦绣阁项目之前的废稿，画到一半觉得凤尾的弧度不够灵动，扔在文件夹里没再动过。可即便是废稿，那个凤尾三折回旋的处理，那个缠枝收尾的小勾，是她的独家习惯。

"晚意，这，这不是你……"陈姐的声音都变了。

"是我的废稿。"苏晚意的声音很冷，"三个月前的废稿，存在公司电脑里。"

"那她怎么拿到的？"

苏晚意也想问这个问题。

她的公司电脑有密码，但她是锦绣阁项目的主设计师，项目资料室对她开放。能接触到她电脑的，只有项目组的人，和替她修过电脑的技术部。

"先做证据。"苏晚意强迫自己冷静，"陈姐，帮我个忙。"

她调出了云端存档。废稿的源文件，创建时间三个月前，修改记录五次，每一次的时间点清清楚楚。她还翻出了当时的聊天记录，她跟陈姐讨论过这个凤尾的弧度，抱怨过怎么改都不满意。

证据链完整。

苏晚意把材料整理好，直接去找了设计部总监。

总监看完，脸色很难看："小苏，这件事非同小可。林薇薇现在热度很高，林氏砸了很多资源捧她，我们贸然指控，会被反咬的。"

"总监，我不需要公司出面。"苏晚意说，"我只需要公司以我的名义发一个声明，作品是我的，时间线在这里。剩下的我自己来。"

总监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头。

声明下午发了出去。苏晚意的小号同步放出云端时间戳和源文件截图。

一个小时后，林薇薇那边回应了。

不是道歉，是反咬。

林薇薇发了一条长声明，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没想到，我敬重的前辈苏晚意女士，会在我发布会当天，用伪造的时间戳来诬陷我。这套'缠绕'系列，是我闭关半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笔都有情感在里面。苏女士，你如果缺灵感，可以来问我，为什么要偷我的作品，再反过来说我偷你的？"

配图是一堆手绘稿，纸张发黄，日期标注是半年前。

舆论瞬间反转。

"我就说嘛，林薇薇那么有灵气，怎么可能抄袭。"

"那个苏晚意谁啊，上次打过薇薇一巴掌那个？惯犯了这是。"

"伪造时间戳，这属于污蔑吧？可以告她的。"

更致命的还在后面。

晚上八点，周子扬出现了。

他现在顶着"林氏珠宝设计总监"的头衔，接受了一个时尚自媒体的采访。采访里，他一脸沉痛地说："我本来想给苏晚意留点面子，但事到如今，不得不说。我和苏晚意共事过三年，她在恒美设计的时候，就有偷窃同事创意的习惯。我的很多稿子，都被她'借鉴'过。我离开恒美，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行为。"

采访的最后，他还补了一刀："她手腕上戴的那个镯子，花纹和薇薇的'缠绕'系列一样。那个镯子，其实是她在恒美时偷拿的一个样品，一直戴着假装是家传。这种惯偷，设计圈容不下她。"

苏晚意看着那个采访视频，手脚冰凉。

偷她的废稿，伪造手绘稿日期，再让周子扬出来作伪证，一环扣一环。林薇薇这一次，是要把她钉死，永世不得翻身。

手机响个不停。公司的，朋友的，媒体的。她一个都没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晚上八点坐到十一点，一动不动。

门开了，傅寒峥回来了。

他今天出差，刚下飞机。看见沙发上的苏晚意，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我都知道了。"他说。

苏晚意抬起头，眼睛是干的，没哭。她这种人，越是大事，越哭不出来。

"傅寒峥，这次我能自己解决吗？"

傅寒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平板，递到她面前。

"先看看这个。"

平板上是一份文件，标题是《林薇薇完整背景调查报告》。

苏晚意一页页往下翻。

林薇薇，原名林小梅，林氏珠宝是认的干爹。出道前在恒美设计做助理，因为偷窃同事设计稿被开除。进入林氏后，三个月内密集参加各种饭局，搭上了陆家的线。所谓"天才新人"，背后是陆家二公子出钱出力，林氏出资源，全力包装的产物。

"她偷你废稿的链条，也查清了。"傅寒峥指着其中一页，"恒美技术部有个员工，三个月前收了林氏二十万，拷贝了你电脑里的废稿文件夹。人已经控制住了，口供和视频都在这里。"

苏晚意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在锦绣阁蹲守的第七天。"傅寒峥说，"林薇薇买营销号黑你的时候，我就让人开始查她了。我知道她早晚要对你下死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苏晚意看着他，心里那块压了一晚上的石头，忽然松了一半。

"那现在怎么办？"

傅寒峥拿过平板，调出一份文件，眼神冷了下来。

"明天上午十点，林薇薇有一场直播，回应抄袭争议，现在已经预告出去了，热度拉得很高。我准备了一些东西，本来是打算留到关键时候用的。"

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林薇薇出道前的真实资料，包括被恒美开除的记录，饭局的照片，和陆家二公子的资金往来。

"本来想慢慢玩的。"傅寒峥淡淡地说，"但她动了你，那就别怪我不给她留全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