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晚意照常去上班。

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还真敢来。"

"心理素质是真好，都被锤成那样了还来上班。"

"等着看吧，林薇薇十点的直播，我听说邀请了媒体现场连线，这是要当面撕的节奏。"

苏晚意听见这些话，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画稿。

陈姐凑过来，小声问："晚意，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意头也不抬，"该干嘛干嘛。"

十点整，林薇薇的直播准时开始。

开播不到五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五十万。林薇薇化着精致的妆，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哭妆。她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手稿"，就是网上发的那些做旧图纸。

"大家好，我是林薇薇。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当面向大家说明一些事情。"她声音哽咽，"关于苏晚意女士对我的指控，我只有一个回答，我没有抄袭。这套'缠绕'系列，是我闭关半年的心血，每一笔每一画，都是我自己的。"

弹幕立刻刷疯了。

"薇薇不哭，我们相信你！"

"那个苏晚意就是嫉妒，自己没才华就偷别人的。"

"支持薇薇告她！伪造证据要坐牢的！"

林薇薇看着弹幕，眼泪掉下来："谢谢大家的信任。我今天还想澄清一件事。苏女士手腕上的镯子，花纹和我的系列设计元素相似。但我要告诉大家，那种缠枝纹是东方古法首饰的经典纹样，不是我独创的。她拿一个样品镯子出来碰瓷，真的很可笑。"

她举起一张手绘稿，对着镜头："这是我的第一张手稿，半年前的初稿。大家看纸张的颜色，看铅笔的氧化程度，这是做不了假的。苏女士拿一个云端截图，就来指控我，我请问，云端的时间，就不能改吗？"

这句话很有杀伤力。确实，很多围观群众不懂技术，很容易被带偏。弹幕里已经开始刷"云端可以改时间""技术造假"。

苏晚意的手机响了，是陈姐。

"晚意，直播里开始带节奏了，说你的云端证据可以造假，舆论又歪了。"

"我知道。"苏晚意很平静，"让她再表演一会儿，观众越多，待会儿摔得越惨。"

"你打算怎么办？"

"她不是开了连线功能吗？"苏晚意笑了笑，"我现在就申请连线。"

直播间里，林薇薇正哭得梨花带雨，忽然看见连线申请弹出来，申请人的名字是"苏晚意"。

她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狂喜。苏晚意这是送上门来送死。

"大家看，苏女士申请连线了。"林薇薇擦擦眼泪，做出一副勇敢面对的样子，"好，那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听听她怎么说。清者自清，我不怕对质。"

她点了接受。

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林薇薇，右边是苏晚意。

苏晚意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素着脸，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什么都没准备，面前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苏女士，你好。"林薇薇先发制人，"你是来道歉的吗？"

"不是。"苏晚意看着她，"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

"你问。"林薇薇很有底气，"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一个问题。"苏晚意打开笔记本电脑，"你说你的第一张手稿是半年前画的。请问，半年前，你在哪里？"

"我在老家闭关，所有人都知道。"

"老家哪座城市？"

"云城。"林薇薇答得飞快，这个问题她准备过。

"云城去年冬天寒潮，持续零下五度，持续了半个月，这个有气象记录可查。"苏晚意说，"你的'初稿'右下角，有一小片晕开的水渍，铅笔线条被洇开了。在零下五度的环境里，自来水几个小时就会结冰，你的画纸上怎么会有未干的水渍？除非是室内暖气很足的房间里，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林薇薇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这说明不了什么，我可能是在暖气房里……"

"可你说你闭关的地方是老家农村的平房，没有暖气。"苏晚意打断她，"第二个问题。你的手稿用的纸张，是某宝去年才上架的一款做旧纸，米黄色，带暗纹。这款纸的暗纹里有一个极小的'LX'字母水印，需要紫外线灯才能看见。巧了，我手里有你发布会原图，放大二十倍就能看到水印。"

她把笔记本屏幕对准镜头，展示一张放大图。

"出厂日期，三个月前。"苏晚意说，"一个半年前'闭关画出'的手稿，用的是三个月前才出厂的纸。林小姐，你的时间穿越技术，申请专利了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卧槽，做旧纸实锤了！"

"三个月前的纸画半年前的稿，这就是天才吗？"

"等等，让我缓缓，所以真是林薇薇抄的？"

林薇薇的额头开始冒汗，但她还在强撑："一张纸说明不了什么，我可能是后来补画的……"

"第三个问题。"苏晚意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你说你一笔一笔画的，每一笔都有情感。那请你现场画一笔，就画那个凤尾三折回旋的地方。"

她把自己的设计稿调出来，投屏到直播间。

"看好了，这里。凤尾的弧度在第三个转折处，有一个往上挑的微小动作，然后收尾回勾。这个回勾的角度是固定的，因为那是我外婆教我握笔时的习惯，笔尖入纸的角度养成的肌肉记忆，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画。"

"请你现在，当着五十万观众的面，画一遍。"

林薇薇盯着那个回勾，手抖了。

她临摹过苏晚意的稿子，反复临摹过，可这个回勾，她每次画出来都差一点角度。差了那一点，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我为什么要在直播间画画？这不公平……"

"是不敢画吧。"苏晚意淡淡地说，"因为一画就露馅。"

她顿了顿，放出最后一击。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我伪造云端时间戳。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发布会原图里，凤簪簪头的明珠是七颗，而你声称半年前的初稿里，画的是九颗？因为我的废稿里就是七颗，你偷的时候改了初稿的九颗，又照着废稿发布会，结果自己抄串了。"

"林薇薇，连抄都抄不对，你也配叫设计师？"

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刷得飞快，快到看不清字。

"九颗七颗！她自己锤自己！"

"我的天，全程高能，这个苏晚意好强！"

"林薇薇倒是画啊，怎么不画了？"

"刚才骂苏晚意的出来排队道歉！"

林薇薇坐在镜头前，脸上的妆被冷汗冲得一道一道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涌入一个ID，名字是"傅氏集团法务部"。

这个ID没有任何贵族标识，但一出现，所有弹幕都静了一秒。

"傅氏集团法务部：已就林薇薇女士抄袭我司员工苏晚意女士作品、恶意买通稿造谣、指使他人作伪证等行为完成取证。相关证据已提交公安机关及法院。法庭见。"

这行字发出来，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了一百万。

"傅氏！是傅氏！"

"傅氏法务部亲自下场，这是要往死里搞啊。"

"所以苏晚意是傅氏的人？难怪这么刚。"

林薇薇看见那行字，彻底崩溃了，尖叫一声，伸手就要去关直播。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按钮，直播间里又涌进一个ID。

"林氏珠宝法务部：即日起，林氏珠宝解除与林薇薇小姐的全部合作关系。对于其冒用林氏名义从事的一切行为，林氏保留追诉权利。"

林氏也跑了。

墙倒众人推，十分钟内，林薇薇合作过的品牌、媒体、节目，解约声明刷满了屏。

她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苏晚意看着屏幕里那个崩溃的女人，心里没有半点快意。

她只是平静地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各位，我叫苏晚意。我靠画图吃饭，不靠前科吃饭。以后再有谁想踩着我立天才人设，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说完，她退出了连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苏晚意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傅寒峥发来消息。

"傅太太，刚才很帅。"

苏晚意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回了两个字。

"一般。"

那边秒回："晚上想吃火锅吗？我订了位置，老码头。"

"两个人？"

"两个人。"

苏晚意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