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对质的第二天，事情还在发酵。

但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昨晚的切片视频，播放量最高的一个标题是《教科书级别的对线，十分钟锤死抄袭者》。苏晚意在直播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做成了金句合集，什么"云端的时间就不能改吗"，什么"你的时间穿越技术申请专利了吗"，连表情包都有了。

林薇薇那边，彻底完了。

傅氏法务部不是说着玩的。上午十点，警方通报，林薇薇涉嫌侵犯著作权、诽谤、伪证，被立案调查。下午，她的账号被封禁，超话被关闭，所有作品下架。

周子扬更惨。他那个"林氏珠宝设计总监"的头衔，本来就是林薇薇给他封的，林薇薇一倒，他立刻被林氏扫地出门。行业封杀令也下来了，设计协会发了公告，取消他的会员资格，任何公司不得录用。

据说他在行业内群发的求职简历，没有一家公司回复。

苏晚意刷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傅寒峥做的三明治。

"傅总，你吃不吃？"她把三明治咬了一半，含混不清地问。

"不吃，我在开车。"傅寒峥目不斜视，"对了，今天可能会有很多人找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人？"

"挖角的。"

傅寒峥说得一点没错。

上午刚到公司，苏晚意的手机就没停过。三家一线设计公司的HR打来电话，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夸张，最高的一家直接开价年薪三百万，外加设计总监头衔。

苏晚意一一婉拒了。

"晚意，你傻啊？"陈姐恨铁不成钢，"三百万啊！你在傅氏干十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陈姐，不是钱的事。"苏晚意把最后一份简历收进抽屉，"我想清楚了。"

中午，苏晚意敲开了设计部总监办公室的门。

"总监，我要辞职。"

总监差点把手里的茶打翻："辞职？为什么？你现在是设计部的红人，锦绣阁的项目也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再干两年，我这个位置都是你的。"

"总监，谢谢您的看重。"苏晚意把辞职信放在桌上，"但我不想在傅氏干了。"

"为什么？傅氏哪里亏待你了？"

"傅氏没有亏待我。"苏晚意说，"但我继续待下去，别人永远只会说，苏晚意是靠着傅总才上位的。昨天直播，弹幕里就有人问，苏晚意是不是傅氏的关系户。我不想背着这个名声一辈子。"

总监沉默了片刻："你是因为傅总的事？"

"一半一半。"苏晚意苦笑，"总监，我知道公司对我不错，但这是我的选择。我想自己开工作室，做我自己的品牌。"

总监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懂。"他把辞职信推回来，"不过，按照流程，你需要傅总签字。"

苏晚意心里咯噔一下。

傅寒峥会同意吗？那家伙连她晚点回家都要管十七遍，会放她出去单干？

下午三点，苏晚意硬着头皮走进总裁办公室。

傅寒峥正在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稀客。"

"傅总，我……"

"辞职信拿来。"傅寒峥打断她，伸出手。

苏晚意愣了一下，把辞职信递过去。

傅寒峥看都没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刷刷签了名。

签完，他把辞职信推回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了。"他说。

苏晚意目瞪口呆："你，你就这么签了？"

"不然呢？"傅寒峥靠在椅背上，"你不是一直说，不想靠我，想自己闯吗？我尊重你。"

"可是，可是……"苏晚意语无伦次，"你都不挽留一下吗？"

"挽留有用吗？"傅寒峥反问，"你这人，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强留你，你只会恨我。"

苏晚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但是。"傅寒峥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有个东西，你得先看看。"

苏晚意拿起来一看，是一份租赁合同。

傅氏大厦十八层，整层，面积八百平米，租期三年，租金一元钱。

承租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傅寒峥！"苏晚意把合同拍在桌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开工作室吗？"傅寒峥说得理所当然，"没地方怎么开？"

"我可以自己租！"

"你有钱吗？"傅寒峥一针见血，"开工作室要装修，要设备，要招人，要启动资金。你那些存款，够撑几个月？"

苏晚意被他问住了。

她确实没多少钱。被恒美开除后，她几乎没什么积蓄，这些日子吃住都是傅寒峥的，工资还没发几次。

"这不一样。"她嘴硬，"我可以找投资人，可以贷款……"

"投资人要占你股份，贷款要抵押。"傅寒峥打断她，"晚意，我不想占你便宜，但我也不能看着你从头开始摸爬滚打，浪费时间。"

"这份合同，租金一元，但有个附加条款。"他指了指合同的最后一页。

苏晚意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

"如乙方三年内工作室净利润超过一千万，甲方有权以市场价回购该楼层产权，乙方不得拒绝。"

"这是……"

"对赌协议。"傅寒峥说，"三年内，你赚够一千万，这层楼我买下来送给你。赚不够，你就继续给我打工，租金照付。"

苏晚意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人，连帮她都要找一个这么别扭的理由。

"傅寒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嗯。"傅寒峥承认得很痛快，"从你在民政局门口抓着我领证那天起，我就打算好了。"

"那你为什么今天才说？"

"因为今天，你自己想通了要单干。"傅寒峥看着她，眼神很深，"晚意，我可以给你铺路，但路必须你自己走。你愿意走，我才铺。你不愿意，我铺了也是白铺。"

苏晚意的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合同折好，收进包里。

"租金我按市场价付。"她说，"一元钱，侮辱谁呢。"

"随你。"傅寒峥笑了，"不过，我可能隔三差五要去视察工作。"

"你那是视察吗？你那是骚扰。"

"也行。"傅寒峥从善如流，"骚扰工作。"

苏晚意忍不住笑出声。

走出总裁办公室，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了。

约法三章第三条，不要动心。

做不到。

晚上，苏晚意约了沈清梨出来喝酒。

沈清梨是她大学室友，沈家大小姐，性格火爆，嘴皮子利索，是她唯一交心的朋友。

"所以，你就这么辞职了？"沈清梨瞪大眼睛，"傅氏设计部啊！多少人做梦都想进的地方！"

"嗯。"苏晚意点头，"我要开工作室。"

"你疯了？"沈清梨一拍桌子，"你拿什么开？钱呢？人呢？客户呢？"

"钱，傅寒峥出了。"苏晚意说，"楼也他给我租好了。"

沈清梨的表情凝固了。

"等等。"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傅寒峥？傅氏那个傅寒峥？你跟他什么关系？"

苏晚意犹豫了。

她和傅寒峥的婚姻，一直是秘密。但现在，她忽然不想瞒了。

"清梨，我结婚了。"她说，"领证一个多月了。"

沈清梨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

"你，你说什么？"

"我和傅寒峥，领证了。"苏晚意把这段时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身世的部分。

沈清梨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

"苏晚意，你脑子被门夹了吗？闪婚？跟傅寒峥？那个活阎王？"

"他不是活阎王。"苏晚意小声说，"他对我很好。"

"好？"沈清梨恨铁不成钢，"他图你什么？图你穷？图你会画图？苏晚意，你别是被骗了吧？"

"他没骗我。"苏晚意摇头，"清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清梨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她重新倒了一杯酒，"你既然决定了，我不拦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工作室，我要入股。"沈清梨说，"我出五百万，占百分之二十。我不管经营，但我得盯着傅寒峥那小子，别让他欺负你。"

苏晚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两个人碰杯。

"对了，工作室叫什么名字？"沈清梨问。

苏晚意想了想。

"晚星。"她说，"晚上的晚，星星的星。"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苏晚意看着窗外的夜空，"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我是他黑夜里唯一的星星。"

她没说的是，那个人，此刻正在家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