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祖归宗宴定在三日后,顾家的老宅。
这一天,顾家祠堂开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开。
苏晚意穿了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月白色,跪在祠堂的蒲团上,看着祖宗牌位前那盏长明灯。老爷子亲手把她的名字写进族谱,一笔一划,手抖得厉害。
"顾清梧之女,苏晚意,认祖归宗。"
写完,老爷子转过身,当着满祠堂的族人,把那只缠枝银镯,重新戴回她的手腕。
"这是你奶奶的镯子,你妈的镯子,从今天起,是你的。"
苏晚意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族里长辈们轮流上前来认人,有真心高兴的,也有表情复杂的。顾家枝繁叶茂,突然多出来一个嫡脉继承人,动了多少人的奶酪,大家心里有数。
但没人敢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什么。
宴席摆在老宅的前院,整整三十桌。京城有头脸的人物来了大半,傅寒峥以孙女婿的身份坐在主桌,替苏晚意挡了一整晚的酒。
变故出在宴席过半的时候。
大门口一阵骚乱,苏家夫妇带着儿子,被两个保镖架着,还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是晚意的妈!亲妈!"苏母的嗓子都喊劈了,"我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儿,你们顾家凭什么说抢走就抢走!"
满院宾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去。
苏晚意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爷爷,我去处理。"
"等等。"老爷子按住她的手,对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进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省得以后隔三差五来闹。"
苏家三口被放进来,苏母一看见苏晚意,眼泪说来就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晚意!妈知道错了!妈以前是对你不好,可妈也是被逼的啊!你弟弟不成器,家里实在没办法……你现在是顾家的大小姐了,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全家活了,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是啊姐!"苏家弟弟跟在后面喊,"我可是你亲弟弟!"
苏晚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她想起四岁那年冬天的烧,想起十岁那年的当铺,想起十五岁被搜走的工资,想起二十三岁那年,她发着高烧被催着去相亲,为了给弟弟凑彩礼。
"苏太太。"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跪错人了。"
苏母愣住了。
"养育之恩,我认。"苏晚意说,"从明天起,我会往你卡上打一笔钱,一次性付清。算我这二十四年吃的饭,穿的衣服,念的书。只多不少。"
"以后逢年过节,我会让人给你们送一份节礼,算是全了最后的情分。"
"但是。"她的声音冷下来,"顾家的事,你们不许再沾一个字。我的名字,你们不许再提。我的爷爷,我的父亲母亲,跟你们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敢!"苏父跳了起来,"我是你爹!法律上我是你爹!"
"法律?"苏晚意笑了,"苏先生,二十四年前的收养手续,我查过了,合规合法,解除收养关系的申请,我上个月已经提交了。法院受理了,下周开庭。"
"你们不是一直嫌我占着苏家的房间吗?从今天起,那个房间,我彻底还给你们。"
苏父的脸涨成猪肝色,还想说什么,老爷子开口了。
"顾家的家法,外人跪着说话不合适。"他淡淡地说,"管家,送客。以后这三个人,再靠近顾家一公里,直接报警。"
保镖上前,半架半拖地把苏家三口弄了出去。苏母的哭骂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满院宾客鸦雀无声。
苏晚意转过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让大家见笑了。"
不知是谁先鼓的掌,接着掌声响成一片。陈老先生坐在贵宾席,捋着胡子对身边的人说:"顾家的种,错不了。这孩子,是压得住场子的。"
宴席散场,已经是深夜。
傅寒峥陪着苏晚意送完最后一波客人,两个人沿着老宅的回廊慢慢走。月亮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累了?"傅寒峥问。
"有点。"苏晚意靠在他肩上,"感觉像演了一整晚的戏。"
"演得很好。"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的老婆。"
傅寒峥低低地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对了,"苏晚意想起什么,"我妈,我是说我亲妈,她的墓在哪?我想去看看。"
"在城西的墓园。"傅寒峥说,"我明天陪你去。"
回到别墅,已经是凌晨一点。
苏晚意洗漱完,准备睡觉,忽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
不是她的东西。
她拿起来,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像是直接被人塞进别墅门缝,又被佣人随手放上来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打印的,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生母是怎么死的吗?别参加星辰杯。"
苏晚意的手一抖,纸片飘落在床上。
她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这不是威胁。写这封信的人,知道沈清梧的死有蹊跷,知道她要去参加星辰杯决赛,甚至,知道她现在住在这栋别墅里。
她抓起手机,给傅寒峥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
"我在楼下书房。"傅寒峥的声音传来,"你也看到了?"
苏晚意一愣:"也?"
"信封是双份的,我书房门口也有一份。内容一样。"傅寒峥的声音很冷静,"晚意,别慌。这一页信纸,我让人连夜验指纹和纸张来源。"
"傅寒峥,"苏晚意的声音有点抖,"这个人,知道我生母的死因。"
"我知道。"
"他让我别参加星辰杯。这说明什么?说明决赛上会有事,或者,决赛跟二十年前的事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意,决赛还去吗?"
苏晚意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漆黑夜空,慢慢握紧了拳。
"去。"
她说。
"我不光要去,我还要拿冠军。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二十年前推我妈下楼的那个人,看着我拿回属于我妈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