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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以身为砣

“退!回药店!”

姜满一把拽住单雀,两个人掉头往回跑。

街口那群灰人已经发现她们了,前头的几只转过身,歪着脑袋,“嗬嗬”地往这边挪。后头的跟着往这边挤,挤成一股,跟一锅烧开了的粥往外漫。

一百多米。

身后街那头那七只,也晃过来了,离药店不到四十米。前头三十多,后头七个,药店正好夹在当中。

“满姐,两头都有!”

“我长眼了!进去!”

她们跑回药店门口,从卷帘门底下钻进去,单雀转身抓住卷帘门的底边,往下一拽。

“哐!”

卷帘门砸到了底。

单雀蹲下来,两只手死死按住门底下那根铁条。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第一下撞在了卷帘门上。

“咚!”

卷帘门往里凹进来一个包。

第二下,第三下。

几十只灰人挤在门口,一起往上撞,卷帘门“哗啦哗啦”地响。

“满姐,这门撑不住多久!”

“多久?”

“我咋知道!十分钟?五分钟?”

“那就五分钟。”

姜满打着手电往小仓库跑。

小仓库后头有扇窗户,窗户外头是一条窄巷子,一米来宽,两边是墙。她扒着窗户往外看,巷子里没东西,往北通到一条小街。

可是光有路不行。八公里,两条腿跑回去,跑不了一半就得让这群东西追上。

她脑子里那本账翻得飞快:额度剩十斤,秤星三百二十三,对讲机没信号,家里一个收银员、一个老太太、一个孩子守着门,门口还排着几十号外人。

她要是今天回不去,那扇门,撑不过今晚。

皮卡废了。

她需要一辆车。

姜满靠在仓库的货架上,把旧货单调了出来,从第一页翻到第二页,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没有车。

第二页最底下是那碗壮骨汤。再往下,是一片灰色的,像没印出来的字,什么都看不清。

“满姐!门!”

单雀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变调了。

姜满往外看了一眼,卷帘门底下那条缝被撑开了,一只灰手从缝里伸进来,在地上乱抓。单雀一脚踩上去,“咔嚓”一声。

可是马上又伸进来一只。

姜满咬着牙,脑子转得飞快。

旧货单是怎么开页的?

第一页,是第一次卖出东西开的。第二页,是第一次收灰人开的。

那灰色的那一片呢?

她兜里还揣着那颗灰核,米粒大,一直舍不得卖。

“卖。”

【卖出:灰核(未成形)×1,计12星。】

【首次卖出灰核。旧货单·第二页下半已开放。】

那片灰色的东西亮了。

【爆闪警报灯(旧)×1……20星】

【防爆盾(旧)×1……80星】

【越野摩托(旧)250cc×1……380星】

越野摩托。

姜满盯着那个数,心里一沉。

【秤星余额:335.3】

摩托三百八,爆闪灯二十。四百星。

差六十四星七毛。

【秤星不足。以身为砣:可借。是否启用?】

上回借了十一星多,掉了一斤二两,饿得她干嚼了三包方便面。

这回是六十四星七。

六斤多。

一星一两肉,六斤四两,换一辆车、两条命。前世她为半个馒头给人下过跪,这买卖,不亏。

亏不亏是一回事,扛不扛得住是另一回事。

“满姐——!”

卷帘门“嘎吱”一声,右下角整个翘起来了。

姜满点了“是”。

那一下,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是饿。饿这个字太轻了。是整个人一下子被掏空了,从胃到肠子到骨头缝,全空了,空得发冷。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膝盖一软,她顺着货架滑了下去,后脑勺磕在铁架子上,磕得生疼,可是那点疼跟肚子里那个窟窿比,什么都不算。

手在抖。牙在打架。

她想喊单雀,张嘴张了三次,没喊出声。

仓。

仓里有东西。

她闭着眼睛往仓里摸,摸到一样东西就往外拿。

一盒葡萄糖口服液。

她拿牙咬开一支,往嘴里倒,甜得发齁,她咽下去,又咬开一支。一支,两支,五支,十支。

还不够。

她又往仓里摸,摸出来一罐蛋白粉。盖子拧不开,她拿手指头抠,抠开了,直接拿手抓着往嘴里塞。干的,呛得她直咳嗽,粉末喷了一地。

咳完了,接着塞。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那片黑慢慢退了。

她坐在地上,满嘴满脸都是白粉,手里攥着半罐蛋白粉,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满姐!你咋了!”

单雀从前头冲过来,一看她这样,脸都吓白了。

“别管我……门……”

“门我拿柜台堵上了!你咋了?你脸白得跟鬼一样!”

“饿的。”

“饿的?你刚才还吃了八个馒头——”

“别废话。”姜满撑着货架站起来,腿还在打晃,“你会骑摩托不?”

“……啥?”

“摩托车。越野的。”

单雀眨了眨眼。

“我舅有一辆,我骑过。”

“骑过几回?”

“……一回。”

“一回就行。”

姜满走到窗户跟前,把手伸出窗外,在巷子里“放”了一样东西。

一辆摩托车出现在巷子里。红黑色的,车身上有划痕,后座的皮子裂了一道口子,用胶带粘着。油箱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贴纸,是一只卡通老虎。

钥匙插在上面。

单雀扒着窗户往外看,眼睛瞪得溜圆,嘴半天没合上。

“满姐……你这魔术……”

“祖传的。上车。”

她又“放”了一样东西在手里。

爆闪警报灯,巴掌大,红蓝两色,屁股上有个按钮。

前头的卷帘门又响了一声,柜台被推得往后挪了一截。

姜满爬上药店后头那排货架,货架顶上有个通风口,通到二楼的阳台。她把通风口的栅栏踹开,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主街。

灰人全挤在药店门口。三十多只,黑压压一片。

她按下爆闪灯的按钮,胳膊一抡,把它扔了出去。

扔得不远,也不准,她没单雀那个本事,灯落在街对面一家饭馆门口的台阶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叫了。

“呜——哇——呜——哇——”

红蓝两色的光,在一片灰扑扑的街上一闪一闪,亮得刺眼。那叫声又尖又响,跟救护车似的,在死了一样的镇子里,传出去老远。

药店门口那群灰人,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一只,两只,十只,全都歪着脑袋,往那盏灯挪了过去。

“走!”

姜满从货架上跳下来,没站稳,摔了一跤,单雀一把把她拎起来,两个人从窗户钻出去,翻进了巷子。

单雀跨上摩托,拧钥匙,打火。

打了一下,没着。

两下。

第三下,“突突突突”,着了。

姜满爬上后座,两只胳膊箍住单雀的腰,脑袋抵在她后背上。

“满姐,抓紧了!”

“你慢点……”

单雀一拧油门。

摩托车“嗷”的一嗓子蹿了出去。

八公里,开了九分钟。

姜满全程闭着眼睛,脸贴着单雀的后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饿的。

开到第五六公里,腰上的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响了。

“……姜老板……听得见……门口……来了几个……没带灰人……”

方慧的声音,断一截,续一截。

姜满一把把对讲机拽到嘴边:“几个?进来没有?”

“刺啦……没开门……走了……他说……”

后头又是一片沙沙声。

“单雀,再快点。”

“满姐,这都九十了!”

“那就九十五。”

摩托车拐过最后一个弯,满仓废品站的集装箱墙出现在路尽头。

那几个红字,在傍晚的天色里,红得发黑。

门口排队的人还没散。看见一辆摩托车冲过来,有人吓得往路边跳,有人认出了单雀,扯着嗓子叫:“回来了!姜老板回来了!”

方慧从小门里冲出来,钱奶奶扶着门框跟在后头。

姜满从摩托车后座上下来,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雪地上。

“满啊!你这是咋了?脸咋白成这样?”

钱奶奶扑过来,捧着她的脸看。

姜满张开手,手心里是两盒药。

苯磺酸氨氯地平。

“奶奶……一天一片,别多吃,别少吃。”

钱奶奶捧着那两盒药,看了看药,又看了看她。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都没说,把药往兜里一揣,弯腰架起姜满一条胳膊,转头冲屋里吼:“方慧!下面条!多下!卧三个蛋!”

晚上,姜满吃了三碗面条,九个荷包蛋,两个馒头,半锅白菜炖粉条。

吃完,她站上了那台老电子体重秤。

一百零三斤六两。

早上出门前,一百一十斤整。

她站在秤上,看着那个数,心里头那本账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辆摩托,一盏灯,十几盒药,换六斤四两肉。

值。

可是她拿起杆秤,称了一下自己。

【姜满】

【份量:一斤一两】

【秤星提示:轻了。下回再借这么多,就不只是肉了。】

壮骨汤补上来的那二两,没了。

姜满盯着“不只是肉了”那几个字,后背凉了一下。

黄大川收工前来敲门,搓着手站在小门外头,半天没好意思开口。姜满从仓里摸出一盒氨氯地平,从门缝递出去。

“你娘的。”

黄大川接过去,攥在手里,脸涨得通红:“姜老板,这……这咋算?”

“五只灰人。死透的。”

“要得!明天我就去镇上——”

“镇上别去。”姜满想起那盏还在饭馆门口叫唤的爆闪灯,“镇上主街现在堆了三十多只,挤成一窝。等过两天它们散开点,你带人去,从街尾一只一只往外掏。那一窝,四千来斤,够你们村吃一冬。”

黄大川张着嘴,消化了半天,扭头就跑,跑出去十几米又折回来,冲她鞠了一躬,鞠得太猛,差点栽进雪里。

方慧端着一杯热水过来,等她从秤上下来,才开口。

“姜老板,你走了以后,来了几个人。”

“谁?”

“黄家村的,可不是黄大川那帮。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脸上有颗痦子,大川叫他三叔。”方慧把本子翻开,“他带了五个人,没带灰人,就是来转了一圈。看了牌子,看了门口的尸体,问我你这儿有多少米。”

“你咋答的?”

“我说不知道,我就是记账的。”

“然后呢?”

方慧合上本子。

“然后他走的时候,冲集装箱上那几个红字吐了口唾沫。他说,米多的人家,晚上门要关好。”

姜满手里那杯热水,没再往嘴边送。

六斤四两刚掉下去,人还发飘。秤说下回再借,就不只是肉。今天这一趟,她把能借的都借了。

偏偏今晚,有人惦记她的门。

豆豆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补了一句:

“姐姐,那个叔叔……一半是黄的,一半是灰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半句,声音更小了:

“灰的那一半,在往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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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屯粮:过秤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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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屯粮:过秤才算数

作者: 繁花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