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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别让他挨着地

后脖领子一紧。

姜满整个人停在了半空里。

两条腿在墙头外头晃荡,帆布鞋掉了一只,打着转往下落,落在那两条大狗跟前。左边那条低头闻了闻,叼起来了。

她仰起脸。

单雀趴在集装箱顶上,一只手揪着她防割服的后领子,另一只手还攥着一块配重块,五十斤,没撒手。

“满姐,别动。”

“我没动……”

“你腿在动。”

“那是它自己动!”

单雀一使劲,跟拎一袋米似的,把她从墙头外头拎了回来,往集装箱顶上一放。

姜满趴在铁皮上,脸贴着冰凉的铁,喘了三口气。

这个姿势她熟。

上辈子最后那一下,她也是这么趴着的。

“满姐?”

“西边。”她撑起胳膊,嗓子劈了,“去西边。别管我。”

单雀没废话,拎着配重块,顺着集装箱顶往西跑。整圈墙还在晃,她跑得跟走平地一样。

姜满一只脚光着,扒着铁梯,一格一格往下挪。

西墙那道缝,已经裂开一米宽了。

两层集装箱错开了,底下那个一头翘着,上头那个斜着压下来,中间露出一个三角形的豁口,豁口外头是雪地,雪地上是东升的人。

举防爆盾的那两个冲在最前头,盾牌并着,往豁口里挤。

后头跟着七八个,钢管砍刀从盾牌缝里往外戳。

豁口里头,刘磊、黄毛、邓浩三个人站成一排,三根钢管横着,腿全在抖。

“别、别过来啊!我、我砍过丧尸的!”

刘磊嗓门最大,抖得也最厉害。

盾牌往前一顶,他往后退了一步。

再一顶,又退了一步。

单雀从墙头上跳下来了。

五米多高,她跳下来,落在豁口里头,膝盖一弯,雪地上砸出两个坑。

她把那块配重块往脚边一扔,伸手就去抓盾牌。

举盾的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里一轻。

盾牌没了。

单雀一只手捏着盾牌的边沿,跟捏一块饼干似的,往旁边一甩,盾牌“哐”地拍在集装箱上,又弹回来,插在雪里。

举盾那个人两只手还保持着举盾的姿势,举着空气,看着她。

“你……你……”

单雀伸手,把另一块盾牌也拽了过来。

这回她没扔,拿在自己手里,往豁口当中一杵。

一米八三的个子,加上一块一米五的盾,把那个豁口堵得严严实实。

“还进不?”

外头那七八个人,没一个往前走。

“姐姐——!”

一号库房的窗户缝里,豆豆的声音尖得跟哨子似的。

“后头!后墙!两个人爬上来了!”

后墙。

那两架四毛二的竹梯,从仓里放出来以后,一架里一架外,就那么搭着,忘了收。

黄毛离后墙最近。他扭头就跑,跑到墙根底下,看见墙头上果然冒出来两个脑袋,一前一后,正顺着里头那架梯子往下爬。

黄毛没多想。

他抬起脚,冲着梯子腿就是一脚。

竹梯往旁边一歪,梯子上那两个人连人带梯子砸在了院子里的废铁堆上,“稀里哗啦”一阵响,一个摔得直哼哼,一个当场抱着腿嗷嗷叫。

黄毛站在旁边,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那俩人,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我踹的?”

邓浩拎着钢管跑过去,冲那俩人一比划:“别动!动一下我、我捅你!”

那俩人谁也没动。

西墙豁口那边,马彪急眼了。

“一帮废物!”

他从人堆后头挤到前头来,一把推开那个丢了盾牌的,一头就往豁口里钻。

脑子不聪明。秤早说过了。

他想的是,豁口里头是院子,院子里是土,手一按,一个大个子算什么。

他刚钻进豁口,单雀就把盾牌往旁边一撤。

马彪一头扎进来,扎了个空,往前一踉跄。

单雀伸手,揪住了他的腰带。

就跟那天举梯子一样,她攥着腰带往上一提。

马彪一百八十来斤的人,两只脚离了地。

“你他妈放我下来!”

马彪在半空中扑腾,两只手往下够,够地面,够集装箱,够什么都行。他那只手只要挨着土,单雀脚底下这块地就得裂。

“单雀!举着!”

姜满光着一只脚,从院子那头跑过来,边跑边喊,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别让他挨着地!”

单雀听话。

她两只胳膊一伸,把马彪举过了头顶。

举得高高的,跟举着一个特别大、特别沉、还会骂人的油桶一样。

马彪脑袋朝下,脚朝天,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抓了半天,啥也没抓着。

“放我下来!老子弄死你!”

“满姐,他骂人。”

“让他骂。骂不疼。”

豁口外头,东升那十几个人全傻了。

他们看着自家彪哥被一个女的举在头顶上,跟翻了个儿的乌龟似的,扑腾得一身冲锋衣全皱了。

就在这时候,填埋场那边的土坡后头,有人“嗷”的一嗓子。

一嗓子,接着是二十嗓子。

黄大川打头,二十来个黄家村的后生从土坡后头翻出来,举着火把,攥着杀猪刀、铁锹、粪叉,嗷嗷叫着往这边冲。雪地里火光一片,看着得有五六十人。

东升那十几个人扭头一看,脸全白了。

“跑——!”

不知道谁先喊的。

十几个人掉头就往车那边跑,有的把砍刀都扔了。

跑到车跟前,一辆皮卡被三个人抢着往里钻,钻进去一个,挤掉一个,掉下来那个又往厢式货车的后车厢里爬。

“彪哥!彪哥还在里头——”

“你回去救啊!”

厢式货车“轰”地一声先开了,后车厢门都没关,里头扒着四个人,跟着车一颠一颠的。

那辆皮卡跟在后头,歪歪扭扭,油门踩到底,雪地上甩出两道黑印子,往东跑了。

剩下第三辆。

马彪那辆。车钥匙在马彪兜里,马彪在单雀头顶上。

那两条高加索犬,攥链子的人跑的时候把链子一扔,两条狗没跟着跑。

它们蹲在铁地上,冲着墙头这边,摇尾巴。

左边那条嘴里还叼着姜满那只帆布鞋。

黄大川他们冲到跟前,连个人影都没追着,举着火把站在省道上,看着两辆车跑没了影。

“姜老板!”黄大川举着杀猪刀,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没、没赶上!”

“不用赶。”

姜满单脚站在豁口里,一只手扶着集装箱,另一只手冲单雀摆了摆。

“放下吧。”

单雀低头看了看她:“放哪儿?”

“放铁上。”

单雀举着马彪,从豁口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大门外头那片铁地上,弯下腰,把他往钢板上一撂。

“咚。”

马彪脸朝下拍在铁上,一骨碌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掌往地上按。

钢板冰凉。

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按了一下。

又按了一下。

他跪在那儿,两只手按着铁,按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脸上的刀疤一抽一抽的。

院子里有人笑出了声,是邓浩,笑完了赶紧捂住嘴。

刘磊拿了一卷铁丝出来,跟黄家村两个后生一起,把马彪的两只手捆在了一辆捷达车壳子的门把手上。

车壳子是铁的。脚底下也是铁的。

马彪靠着车壳子坐着,嘴里骂骂咧咧的,骂了半天,嗓子哑了,不骂了,只拿眼睛瞪单雀。

单雀蹲在他对面,啃着一个馒头,跟他对着瞪。

一号库房的门闩“咔哒”一响,方慧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攥着本子,笔帽还叼在嘴里。

她先跑到豆豆说的后墙那边看了一眼,又跑到西墙豁口看了一眼,最后站在铁地上,拔下笔帽,开始念。

“西墙,两个集装箱错位,焊缝崩了三道。后墙梯子断了一根横档。”

“缴的:防爆盾两块,砍刀四把,钢管三根,皮卡一辆。人三个,后墙摔下来那俩,加上他。”

她拿笔帽指了指马彪,又指了指铁地上那两条大狗。

“还有狗两条。”

“咱这边呢?”

“咱这边,伤一个。”方慧低头看了一眼,“你的鞋。”

姜满靠着集装箱,把这一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仓没动。秤星一颗没花。称人还剩两次。

东升今天看见的,是一片拱不动的铁,一个能把人举过头顶的大个子,一个踹翻梯子的黄毛,土坡后头冲出来的一群火把。

他们没看见的,是她。

韩东升今天在物流园里等着听信儿。回去的人会怎么讲?讲那丫头恐高,趴在墙头上差点掉下来,让大个子拎回去的。

讲她腿软。

那就让他以为她腿软。

钱奶奶扶着库房门框,眯着眼往外瞅,瞅见那两条大狗,眼睛一亮。

“哎哟,这狗好,膘没了,骨架子大。满啊,留着,看门。”

“奶奶!”

“留着!一条狗一天吃不了二两面。我们那会儿村里一条狗,顶半个民兵。”

姜满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左边那条大狗颠颠地跟了上来,把嘴里那只帆布鞋往她脚边一放,坐下,尾巴扫着雪。

姜满整个人僵在那儿,后脖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竖起来了。

“单雀……”

“咋了满姐?”

“它……它要干啥?”

“它给你送鞋呢。”

大黄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冲到姜满跟前,往那条比它大一倍的高加索犬面前一站,龇着牙,背上的毛全炸起来了,喉咙里呜呜地响。

高加索犬看了看大黄,往后挪了挪屁股,趴下了。

姜满弯腰,两根手指头捏着鞋带,把那只鞋拎起来,鞋帮上全是口水。

她把鞋套上,忍着恶心,蹲下来,把秤对准了马彪。

今天第一次。

【马彪】

【份量:一斤一两】

【秤星提示:掉了一两,丢人丢的。在想韩东升会不会来接他。】

“马大哥,你在想韩东升会不会来接你?”

马彪的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你……”

姜满兜里那部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她早上出门前就把它从饼干盒里拿出来了,揣着。

就等着这一声。

她掏出手机,按了接听,没开外放,贴到耳朵上。

那头先是咔啦咔啦的声音,转了两圈,停了。

“姜老板。”

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客客气气的。

“我那个兄弟,在你那儿?”

“在。捆着呢,挺精神。”

“那就好。”韩东升笑了一声,“开个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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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屯粮:过秤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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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屯粮:过秤才算数

作者: 繁花轻语